破码头。

    风雪撕咬鱼腥汗臭，沈知微石块支灶，湿柴呛出浓烟。

    霉酸面团在她冻裂的掌下拍上滚石，“滋啦”爆响，焦酸异香如毒蛇钻入苦力鼻腔。

    面已微微发起，带着酸气。她麻利地揪剂子，拍成粗糙的饼状，啪地贴在烧热的石面上。焦香混着那股奇特的酸味，丝丝缕缕地飘散开去。

    “瞧那丫头…卖啥呢？味儿怪怪的…”

    “霉面做的吧？吃了怕不是要见阎王…”

    议论声窸窸窣窣。

    沈知微充耳不闻，只扯开嗓子，声音清亮又带着一股子市井的泼辣劲儿：“瞧一瞧看一看了嘿，‘铁胃救命饼’，一个铜板俩，吃一个顶一天，霉面？呸，不识货，这叫‘神仙引子’，专治饿痨病。”

    她捏起一个烤得焦黄微鼓的饼，掰开，热气腾腾，内里松软带着细密孔洞，酸香扑鼻，“穷讲究啥？活命要紧，一个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个瘦成骨架的汉子，被那热气勾得往前挪了两步，喉结滚动，眼神直勾勾盯着沈知微手里的饼，满是怀疑又压不住渴望。

    “嗤，怕死？”沈知微翻个白眼，自己先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起，含糊道，“看见没？姑奶奶我先吃为敬，要死也是我先死，买不买？不买滚蛋，别挡着后头发财的。”

    那汉子一咬牙，哆哆嗦嗦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板递过来。

    沈知微一把抓过，叮当一声丢进脚边的破陶罐里，利索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热饼塞过去。

    汉子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那酸香的面食落进空瘪的肠胃，竟奇迹般地压下了翻江倒海的饥饿感，一股暖意升腾起来。他眼睛猛地亮了。

    “真…真顶饿。”他含糊地喊出声。

    这一声，像火星溅进了枯草堆，麻木的人群骚动起来，铜板叮叮当当落向破陶罐。

    沈知微手脚麻利，收钱、递饼，嘴里一刻不停：“后面排好队，别挤，说你呢大个子，挤什么挤？想吃独食啊？…哎哟大娘，您这铜钱缺个角，可不行啊，得换一个…谢了您呐，拿好您俩饼。”

    她脸上挂着市侩的笑，眼风却锐利地扫过人群边缘——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冻硬的泥地里，一动不动。

    那是个孩子，破布裹身，小脸青灰，眼看就要冻饿而僵。

    沈知微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下一瞬，她手里包好的两个饼，借着弯腰捡地上一个假意掉落的铜板的空隙，精准地、迅速地塞进了那孩子冰冷僵硬的怀里。油纸的温热瞬间贴上冰凉的皮肤。

    她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声音拔得更高，盖过风雪：“下一个，快着点，卖完收摊。”

    突然，一声尖利的哭嚎炸响：“我的儿啊，你怎么了？醒醒啊！”人群呼啦一下围过去，只见一个妇人抱着刚刚被沈知微塞了饼的孩子。

    那孩子竟在妇人怀里微弱地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小嘴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一点残留的麦香与温热。

    “活了，真活了。”人群爆发出惊呼。

    “妖法！”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猛地指向沈知微，眼神闪烁，“定是这妖女使了邪术，霉面怎能救人？分明是摄了生魂续命。”

    人群的感激瞬间转为惊疑和恐惧，目光如针般刺向沈知微，几个壮汉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沈知微脊背挺得笔直，捏着半个冷硬的馒头，指尖用力到泛白，面上却扯出一个更大的、近乎挑衅的笑，正要开口——

    一块拳头大的冻硬泥块，裹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她的面门。

    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快得只留下残影，猛地从她身后斜刺里扑出。

    “砰——”

    泥块结结实实砸在那人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一步，却如山岳般稳稳挡在沈知微身前。

    是个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瘦得脱形，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幽深得不像活人。

    他沉默地站着，像一堵沉默的墙，背对着她，肩胛骨嶙峋地凸起，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恶意的视线与可能砸来的第二块石头。

    一片死寂中，唯有寒风呼啸。

    沈知微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他因扑挡动作而滑落一截的破烂袖口——那里，紧缚着一截冷硬的玄铁，边缘磨损，隐约露出半枚狰狞的兽头纹样。

    暗卫令！

    她捏着冰冷的馒头，指尖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余温，舌尖舔过被寒风吹裂的嘴角，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弥漫开。

    她看着眼前这沉默、单薄却如山峙渊渟的背影，眼底深处那簇火苗非但没被浇灭，反而轰地一声，燃成了燎原之势。

    “喂！”她突兀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清亮得劈开凝滞，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鲜活劲儿，打破了死寂。

    她将那半个冷馒头往前一递，直戳到少年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