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湖广乡试第三场终于考完。

    所有的考生并没有像以前乡试考生般，考完出来后，不管考得好与不好，都很兴奋。

    这次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因为大家在出贡院时，便看到了巡抚标营的官军将贡院围了。

    有胆大的上前询问，标营有人回说，抚台王都爷，与巡按罗大人已经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写了奏本上报朝廷。

    如今只等判卷结束，陈凡走出贡院，就要将他拿下，等待朝廷降罪的旨意。

    贡院中，赵睿小声朝陈凡禀告了外面的动静。

    听到消息时，陈凡正在亲自审看《诗经》房和《礼记》房的所有考卷。

    因为通过审理，从王晟口中得知，他这次用银子买通了诗房的两名同考，以及礼房的一名同考。

    陈凡不放心，害怕这些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小动作，所以将两房的卷子统统重看了一遍。

    他放下卷子，却没有看赵睿，而是转头对周茂道：“周经历，钱文选有没有开口？”

    周茂看了眼陈凡，又看了看左右的陆沉渊和王元相，半晌之后才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人，钱文选只说他与张翰私交甚好，在花了银子之后，因科试未能通过，所以逼迫张翰帮他通过遗才大收。”

    “张翰害怕银子有损失，便答应了帮他……”

    陈凡抬起头看向周茂，堂下的周茂只觉得大夏天燥热地厉害，贴身的衣物都被汗浸湿了。

    这时，陆沉渊道：“陈大人，这件事，本官觉得还是等出去后，由朝廷派人下来查吧，我们身在局中，就算查出了什么，也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陈凡转头看向陆沉渊，这才几日，之前一口一个“大宗师”，一口一个“下官”。

    自从第二场发生那件事开始，这陆沉渊见到陈凡，态度没了之前的谦恭，也不再称呼陈凡“大宗师”了，神态倨傲的很。

    陈凡并没有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而生气，反而笑道：“本官身为一省提学，若是这种事情都弄不明白，到时候就算朝廷问罪之下，本官无罪，可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那也是失职颟顸，对吗？陆佥事。”

    陆沉渊嘿然一笑：“陈大人，你还是别想着什么【无罪】【有罪】了，有没有罪，这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遗才大收透题给张翰之流，这就是拿朝廷典章为儿戏！”

    “贡院锁院，你身为主考擅自走出贡院，不管如何，你就是有罪。”

    “有没有参与通关节，这本官现在不好说，可就另外这两条，本官出去之后就要弹劾你！”

    “哦？陆佥事倒是急公好义、一马当先啊！”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时，身旁传来一阵咳嗽声，王元相笑呵呵道：“二位，在至公堂上，主考与副主考相争，若是落在贡院内其他人眼中，岂不成了笑话？”

    陆沉渊冷哼一声，白了一眼陈凡的方向，扭头坐了回去。

    王元相见状，接着笑道：“大宗师！你也别与潜之生气，他这个人说话就是直爽，对了，那个叫朱仙音的女人被令仆带去哪了？”

    陈凡不是圣人，对于陆沉渊这种一眼便能看出有私心的人，心里早就不爽了。

    相比之下，王元相虽然一副笑面虎的摸样，内里不知底色如何，但在湖广这举目无亲，四面皆敌的环境里，虽然不知其成色几何，但好歹让陈凡心里舒服了些。

    “按照朝廷规制，非参与乡试的官员和士子，都不能带入贡院，所以我事先已经叫人将她关起来，等朝廷的人到了，自然会带她出来说清此事。”陈凡对王元相笑了笑，解释了一下。

    一旁的陆沉渊冷嘲道：“这时候倒是想起朝廷规制了。”

    陈凡也不去理会他，径直坐下，拿起卷子看了起来。

    王元相看着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样子的陈凡，心里也是一阵腹诽。

    钱文选此人是个关键，虽然他让蒋致大出面说通了艾可久。

    钱文选并不清楚他与此事的关系，但这人的存在确实让他犯了难。

    首先，若是钱文选到时候见到了处理此事的钦差，必然会带出王以纁这些人。

    王以纁必然会落得个“坐望士变”、“居心叵测”的大罪。

    但同样，艾可久也会被牵连进去，这样，就会将蒋致大和自己也一并拉下水。

    可若是钱文选“见不到”钦差，那王以纁和陆沉渊还会不会牵扯进此事？这就难说了。

    所以现在的王元相纠结的紧。

    “有没有让钱文选将王以纁招供出来，却又牵扯不到艾可久的法子？”

    最终，王元相咬了咬牙，眼神阴狠起来：“为今之计，只要让钱文选和艾可久同时闭嘴才行，不过钱文选在闭嘴之前，要让他将王以纁招供出来。”

    想到此节，他看着堂下的周茂，眼睛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