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们蹲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方的人群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眼神麻木而平静。

    他们不争，也不抢，因为他们争不过。

    他们生来就争不过，死了也争不过，翠西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巨型空洞。

    空洞还是那么大，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正在沸腾的大地，她低下头，继续等。

    “快了，快了！”她内心不断的安慰自己。

    直通地狱的巨型空洞下方，人流最为密集。

    这道漆黑的、贯通天地的裂缝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它不大不小，宽约数百米，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啃过。

    裂缝深处是纯粹的黑色，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黑到让人觉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被吞没了。

    从地面往上看，那道裂缝像一口倒扣的深井，井底是虚无，井口是人群。

    人挤人，人迭人，人踩着人。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被人抬着。

    他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缺胳膊，少腿，浑身溃烂，皮肤干裂，骨头外露，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没有一寸好皮肤，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笼，亮得像炭火。

    主动想要跳入地狱虚空的人类数不胜数。

    那些等不及排队让恶魔吞噬的人，那些觉得被恶魔吞噬还不够彻底的人，那些只想纵身一跃、一了百了的人全都涌到了这里。

    有人拄着拐杖，从废墟里走出来；有人被人抬着，从远处赶来；有人爬着过来的，手肘和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一道道白痕。

    他们穿过倒塌的房屋，穿过开裂的硬土，穿过那些被废弃的、长满暗红色菌类的破木桩。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跳进去！

    跳进那道裂缝，跳进那片黑暗，跳进地狱，跳进终结。

    入口处拥挤不堪，多次发生踩踏、推搡。

    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背上，踩断了肋骨，但没有人在意，因为每个人都急着往前走，怕落在后面。

    有人被挤到了裂缝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被后面的人拉了回来，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怕他挡路。

    有人因为推搡打了起来，用拳头打，用头撞，用牙齿咬，像两条抢食的野狗。

    但打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混乱之中，有人掉进了裂缝里，是被挤下去的，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已经消失在那片漆黑之中。

    打架的人停了下来，看着那道裂缝，又看看彼此，然后继续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