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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如果死亡本身也能被撑死,那么真正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让死亡变得足够大。
他开始明白,那些低阶恶魔和高阶恶魔的差异主要在于承载容积和传导效率的不同。
低阶恶魔容易被撑死,因为它们魂体狭窄,被塞入过多生命力时会迅速膨胀、碎裂。
高阶恶魔更能容纳,但依然有极限,当持续灌注海量生机时,它们同样会被迫消化、变得迟缓、最终进入停滞状态。
它们的共同短板在于无法主动拒绝,也无法自行扩容。
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方式,让死亡载体主动增大、持续扩容,就能够把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引入一个足够深、足够宽、永远填不满的深渊之中。
这个念头在他意识中扎根后,他就没有再放下过。
他开始调整全球实验室的科研方向,把大部分资源从躯体崩坏研究转向死亡扩容和载体改良方向,指令一批批下发,实验记录像潮水一样涌回主控数据库。
这段时间里,他的感知网络持续运行,从未中断过对地面人群活动的监测,他能感知到那些排队求死的人正在焦虑地等待,能感知到那些排队求死的人正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他感知到地面上那些恶魔的数量正在被不断涌入的海量生命力压垮,它们被撑死的速度越来越快,魂体崩裂的间隔越来越短,地面的空白地带正在扩大。
那些排队的人开始恐慌,因为他们注意到恶魔消失的速度已经快过新恶魔诞生的速度了,那些排了几天、几十天、甚至几个月的队的人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命运。
有人在队伍中低声抱怨,说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终点;有人摇完了号却发现没有恶魔可以吞噬;有人走向那道巨型空洞,却发现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跳下去了,可那道空洞似乎怎么也填不满。
艾伦感知着地面的混乱,感知着那些人的恐慌和失落,同时继续解析着从恶魔样本中提取的信息。
他完全洞悉这片炼狱的存在方式,那些排队的人不知道自己永远排不到头;那些摇号的人不知道中签概率已经稀薄到近乎归零;那些等待被恶魔吞噬的人不知道恶魔的吞噬速度永远跟不上队伍的增长。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选择,但他们只是在重复前人做过的动作。
他花了大量时间梳理他所知道的全部信息:
原生恶魔的结构缺陷、本土生命力的持续灌注模式、天地壁垒崩裂后的全域连通状态、以及他自己作为弥散意识体能够调动的庞大规模。
他在感知网络中不断重复排列和校验那些信息之间的关系,像反复试错拼图的边缘,直到他确信那幅图已经足够完整。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世界各地的很多场景。
在这个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死亡喜悦,看到了终结的时刻,他却也同时看到了暴乱,看到了混乱,看到了不公。
“这是不应该的,我必须做一些事情。”艾伦喃喃道。
驿站南侧,埃里克也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用手撑着地面,喘着粗气,溃烂的伤口贴在硬土上,被碎石扎出新的裂口。
旁边有人想把他拉起来,但埃里克只是摆了摆手:“不用,让我缓一下。”
那人没有坚持,退了回去。埃里克跪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彻底嵌进了土里,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站起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前面传来一声喊叫,声音尖锐,带着极大的愤怒和委屈:“我已经等了十五天了!十五天了!前面的人都在插队!都在花东西换号!我们呢?我们凭什么一直等?”
那喊声刺破驿站的沉闷空气,像一根针扎进了布囊,撕裂了那层薄薄的表皮。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年轻女人正从队伍中间挤出来,她的半边脸严重溃烂,露出发黄的颧骨和上颌骨,另半边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着。
她身形瘦弱,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断口处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
但她举着唯一完好的右臂,指向高台方向:“他们早该轮到我了!我排了半个月!每一次都看着别人先走!我没有东西换,就只有等,等到什么?等到死也等不到!”
她身后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也站了出来。
一个女人嘶哑地接话:“我儿子排了十二天,身上烂了一半,连站都站不住了,也没轮到他。”
另一个人低声道:“他们上面那些人都在优先走……姓雷的一直给那些交东西的人插队,我们这些没东西的,排到明年也排不到。”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们等不下去了,凭什么他们要排在前面?凭什么他们能先死?”
声音越来越密,像干草被点燃前的沙沙声响。
那些打手开始朝声音的方向走来,铁管和断刀的握法从懒散变成了警觉,脚步比之前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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