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轩歇业一天，大伙都回家过节了，后院安静地能听到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沈念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横梁发了很久的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起身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嘴唇还是有点肿。

    沈念知用手指按了一下，“嘶”了一声。

    “宋泊简是属狗的吗？亲得这么用力。”

    她换了件家常的旧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木簪别住。没有戴口罩，也没有画脸上的斑点和胎记。

    反正今天歇业，没人来。

    灶房里冷锅冷灶，她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忽然安静得让她不太习惯。

    沈念知打算给自己下碗面吃。

    水烧开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擦了擦手，戴上口罩走到前面打开门。

    是顾清弦。

    “顾大夫？”沈念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知味小馆今天歇业。”

    “路过。”

    顾清弦的目光在她露出来的额头上停了一瞬，把瓷瓶递过去。

    “昨晚的药膏，你忘了拿。”

    沈念知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顾清弦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收了回去。

    “谢谢顾大夫。”

    “不客气。”

    顾清弦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沈姑娘，看你脸色好了许多，是不是我的养容丸对你有成效了？”

    沈念知摸了摸自己的脸。

    “应该是，看着是不错了许多。”

    她其实经常忘记吃顾清弦给的养容丸，不过胜在原主年轻。豆蔻一样的年纪，嫩得能掐出水来。

    顾清弦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沈念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里。

    “顾大夫，你吃早饭了吗？”

    沈念知忽然问。

    “还没有。”

    “那进来吧。我刚要下面，正好给你也下一碗。”

    沈念知侧身让开，顾清弦犹豫了一下，抬脚跨过门槛。

    灶房里，沈念知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从陶罐里夹了几根腌好的酸黄瓜，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

    顾清弦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她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原来，宋泊简的视角里面是这样的她……

    “沈姑娘。”

    “嗯？”

    “你的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

    沈念知活动了一下肩膀，“顾大夫你的药膏很管用，今天早上起来就不怎么疼了。”

    “我猜顾大夫口味清淡，没放太多调料，你尝尝。”

    顾清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面。

    面条根根分明，汤底清澈，上面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筋道有嚼劲，咸淡刚好。

    “好吃。”

    沈念知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碗吃了一口，含混地说，

    “顾大夫，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嗯。”

    “那陈齐呢？”

    “回老家了，得过两日才回来。”

    顾清弦吃面的动作很慢。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一样也挺孤单。

    一个人住在医馆后面的小院子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刚收不久的小徒弟。

    “顾大夫，你要是平时一个人不想做饭，就来知味小馆吃。我给你留一份，不收你的钱。”

    顾清弦抬起头看着她，沈念知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不像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好。”

    中秋过后，知味轩和知味小馆恢复正常营业。

    宋泊简每天还是来。有时候是午市，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一天来两次。

    “桃花儿，我来了。”

    沈念知头都没抬，嘴上嫌弃但眼里满是笑意。

    “天天来，烦不烦？”

    “不烦。”

    宋泊简在柜台边坐下，端起她喝了一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半个时辰不见你，就觉得过了好几年。”

    沈念知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

    “少贫嘴，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