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设在正月初三。

    大晟朝的风俗，初一祭祖、初二访亲、初三宫里设宴，六品以上官员需携家眷入宫赴宴。

    宋泊简是世子，沈念知是世子妃，自然在受邀之列。

    酉时刚过，文渊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外。

    宋泊简先下车，然后转身把手伸向沈念知。

    她今日穿了一件湖绿色的宫缎褙子，领口镶了一圈白狐毛，头发挽了端庄的随云髻，插了一支白玉嵌红宝的步摇。

    衬得整个人白皙又温婉。

    沈念知搭着他的手下来，抬头看着宫门里的华丽宫灯。

    “宫里年年都这样办吗？”

    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宫里上下装扮的要比她上次跟宋泊简来见太后的时候华丽得多。

    “嗯，每年初三都办。”

    宋泊简牵着她往里走。

    “宫宴其实挺无聊的，就是吃吃喝喝看看歌舞，但各家夫人小姐都会盛装打扮，比谁穿得好看、比谁戴的首饰贵重。”

    沈念知笑了一下。

    “那你以前是跟谁去的？”

    “我生母去世后，年年就跟父亲还来。不过今年好了，我有媳妇了。”

    沈念知笑着白了他一眼，跟着他往里走。

    宴席设在保和殿，殿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灯火通明，热闹得不像话。

    宋泊简拉着沈念知在文渊侯府的席位上坐下，宋远和林静雯已经到了，两人坐在前边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沈念知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

    来得早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拿着帕子掩着嘴笑，打扮一个赛一个地精致。

    沈念知的目光扫过女眷席，在一个位置停住。那个位置在最前面，紧挨着主位。

    坐着一个穿红色宫装的女子，背影纤细，发髻上戴着一支九尾凤钗，凤钗上的明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晟朝只有贵妃以上的位份才能戴九尾凤钗。

    沈念知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对宫里的人不熟悉，但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宋泊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那是新晋的贵妃，听说是年前刚册封的。天子身体现在不太好，格外迷信命格，特地找的命格相符的女子。”

    沈念知“哦”了一声，正要收回目光，那位贵妃忽然侧过头，和身边的宫女说了句什么。

    烛火映着贵妃的侧脸，沈念知手里的茶碗猛地晃了一下，茶汤溅了几滴落在手背上。

    那是沈念薇？

    她不会认错的，那张脸欺负了她十几年，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

    沈念薇穿着大红宫装，戴着九尾凤钗，坐在贵妃的位置上，姿态从容地正侧头和宫女说什么。

    宋泊简感觉到她不对劲。

    “怎么了？”

    “那个贵妃……”

    沈念知的声音很轻，“是沈念薇。”

    宋泊简愣了一下，转过头又盯着上面的沈念薇细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愕。

    “还真是！”

    沈念薇不是嫁给六品官陈仲山的儿子陈明朝了吗？一个六品小官家的次子，娶沈念薇的时候已经是高攀了。

    怎么才过了几个月，沈念薇就进宫成贵妃了？

    “我去让人查查？”

    “别。”沈念知按住他的手。

    “等宴席散了以后再说吧。”

    宋泊简点了点头。

    真是好奇死了！

    难不成天子还有爱臣子妻的癖好？

    宫宴的笙箫声在殿内回荡，舞姬在殿中央旋转，裙摆如花瓣般层层绽开。

    沈念知坐在席位上，表面上看着歌舞，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念薇的身影。

    沈念薇坐在主位下方的位置上，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偶尔侧头语气娇嗔地和身边的皇帝说话。

    沈念薇嫁去陈家那几个月，沈念知从北境回来后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

    陈家婆母刻薄，丈夫陈明朝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日子过得很不好。可这才过了多久，她怎么会突然成了贵妃？

    宋泊简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阿念，你别一直盯着她看，容易惹人注意。”

    沈念知收回目光。

    她想起从前在沈府的时候，沈念薇也总是穿得这样光鲜亮丽，但现在眉眼间却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酒过三巡，皇帝起身离席，说是身体不适，先行回宫歇息了。

    众人起身恭送，殿内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沈念薇也站起来，带着宫女往偏殿的方向走。经过女眷席时，她的脚步微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