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馀晖穿透厚重阴云，高高的护栏装着摄象头和全自动机枪，围着9号避难所一圈又一圈。

    一辆皮卡刚运完水进去，护栏就“咔嗒”一声关上，旁边持枪的士兵坚守着。

    有灾民问及“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台风来了该怎么办？”

    士兵都不予理会。

    那些敢贸然靠近护栏的，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卫汝的妈妈罗燕花，刚接了壶开水，正走向一处角落的帐篷，里面多是老人和孩子，几乎人人带伤。

    “真是多谢你了。”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婆婆坐在地铺上，接过水壶。

    “不碍事，您孙子怎么样了？”罗燕花看向躺在地铺上断了一条骼膊的小男孩。

    “烧还没退。”老婆婆拿过脚边的塑料盆，兑上热水，拧着毛巾。

    罗燕花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脖颈，大动脉跳得又急又重，皮肤烫得吓人。

    几天前巨鲸的爆炸，即便在郊外也引发了严重恐慌。

    飞溅的血肉和碎石造成大量伤亡，如今避难所不仅每天都有很多人突变，病死的更是不知其数。

    医护人员根本不够，帐篷里时不时响起压抑的呻吟，止痛药是唯一的支撑。

    “你的孩子不会有事的，老天会保佑好人的。”老婆婆干瘦的手搭在罗燕花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罗燕花点了点头，心里却满是苦涩，如果真有老天，又怎么会降下这么多苦难。

    一个女医护人员掀开帐帘进来，一眼看到罗燕花，“你在这儿啊！”

    还没等罗燕花反应过来，她已经利落地拉上帘子，解开防护服，径直走来。

    “怎么了，陈莲莲？”

    “军方到处找你，看那架势不对。”陈莲莲将脱下的防护服塞给罗燕花，连同她脖子上挂着的证件：“快换上，坐上医务直升机，往内陆去。”

    罗燕花困惑：“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

    “有些话我不好多说，但相信我不会害你！”陈莲莲急得亲自帮罗燕花穿上防护服。

    罗燕花这两天搭把手照看伤员，陈莲莲待人始终温和尽心，确实不象有恶意。

    “如果帮助灾民逃离避难所被发现了，肯定会受罚。”

    “我长得平平无奇，戴个口罩没人认得，你上了直升机，千万别说话。”

    罗燕花刚换上防护服，两名士兵拉开帐篷帘子。

    高大的士兵扫视一圈，目光掠过装扮成医务人员的罗燕花，落在戴着口罩的陈莲莲脸上。

    “你把口罩摘下来。”

    陈莲莲照做，士兵比对了一下军用手机上的照片，摇了摇头，“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中年女人？她在各个帐篷走动，最好别隐瞒。”

    帐篷内的伤患别过脸咳嗽，老婆婆缓缓开口：“燕花刚出去，你们找她做什么？回头我见了她，好告诉她。”

    “我们只是士兵，哪知道上头要干嘛，反正你们见到她，就让她来管理处找我们。”

    士兵说完，转身离开帐篷。

    陈莲莲推着罗燕花离开帐篷，比了手语，让她小心。

    罗燕花径直走向医务处，那是几个大型货柜拼成的，里面医务人员来去匆匆，持枪的士兵也不少，一旦检查出突变迹象，无论男女老幼，都会被立刻带走。

    “陈莲莲，你跑哪去了？快点，就等你了！”

    一个医护人员瞥了眼罗燕花胸前的工作证，拉起她就往停机坪跑。

    “眼看台风要来了，要是没搭上换班的直升机，我们就完了。”

    罗燕花抬头看天，乌云流动得很快，风已经开始拉扯防护服。

    她望向一片片单薄的帐篷，走到直升机前，迟迟没有踏上去。

    ‘我有东西落下了，等下。’罗燕花指了指帐篷方向，对着同行的医护员比划手语，见他们点头同意，罗燕花转身就往回跑。

    “陈莲莲怎么突然跟我们比手语？”其他医务人员疑惑。

    有医务人员叹道：“可能是闷得不想说话吧，让驾驶员等等，莲莲平时没少帮我们。”

    罗燕花匆匆回到76号帐篷，迅速脱下防护服，塞回陈莲莲手里。

    “妹子，这衣服我不能穿。”

    陈莲莲愣住了。

    罗燕花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决：“别推脱了，你的好意我领了，我手机被收了，你要是能拿回来，在家人群里帮我报个平安就行。”

    告诉陈莲莲手机密码，罗燕花赶紧帮她把防护服穿上，送她出了帐篷。

    陈莲莲叹了口气，跑向向她招手的同事。

    暮色逐渐笼罩丛林，一阵大风猛然刮过，林木如怒涛般翻涌。

    卫汝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山路，腿脚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