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暖。家里再也不会有苏苑的温声细语。现在的她只会恐惧，尖叫。这些苏夜白都知道，只是一直拖着时间，像鱼儿守在一方早晚会干涸的小水坑，逃也逃不走。

    苏夜白：“再等等吧。”

    程烬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还要等什么？下周就去上学。正好，现在学校开放了住宿，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联系过，留了个床位。”

    一股无名火窜上，苏夜白扔下手中的棉签，朝病房外走去。苏苑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惊扰到她。程烬显然是知道他的意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苏夜白走出病房。

    门口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眼一前一后的兄弟二人，直觉今日的气氛不太对。那个脾气一直很好的小少年，脸色憋出淡淡红色，一看就是在生气。这倒是稀奇。

    医院走廊总会有一些地方特别空旷，有很多不能当着病人面提及的事情，都会在这种地方得到解决。

    苏夜白：“我不想回去上学。”

    程烬皱眉道：“为什么？”

    "哥，我想休学一年时间。"

    “不可能。”

    程烬想也不想回答到。

    “为什么？你也看到了，我妈这个样子，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程烬：“我说了，我会照顾好苏阿姨的。”

    “你怎么照顾？程叔叔的后事不需要准备吗？你马上就要考试了，不需要上学吗？警察局那么多事情，不需要去处理吗？你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休息过了吧。你总是把所有事情压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想过，还有我？我也可以承担一些。为什么所有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是想瞒着我。家里出事，也要把我放到酒店自己去解决。我也着急呀！”

    这是苏夜白第一次跟他发脾气。程烬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想，让一切恢复正常，让苏夜白的生活步入正轨。程未铭的确是走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自此，原来的一家四口，只剩自己一人。

    程烬现在，睁眼闭眼都是身上二十多处捅伤的程未铭，死气沉沉躺在那儿，人生的锚点好像一下落到仇恨里。接下来只有一件事情需要做，找到凶手，杀了他。不需要任何审判，不需要任何人代劳，由自己亲手将程未铭临死前所受到的那些痛苦，一点一点全部还回去。

    但在豁出去一切之前，他需要把苏夜白安顿好。

    “学我退了。”

    苏夜白不敢置信地盯着程烬：“什么？”

    “不管是苏阿姨接下来的疗养费，还是咱们俩的生活费，都需要有收入，我已经成年了。你还小，先好好上学。苏夜白，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一通电话，突然打来。程烬径直略过苏夜白急匆匆地走了。

    程烬说的那么轻巧，却无意给自己丢下一枚炸弹，苏夜白显然反应不过来，在他的概念里。退学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学习最差最差的学生身上，那帮子人读不进去书，一大半都会沦落到社会底层，去干一些又脏又累的活儿。他当然不歧视他们，但是程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他成绩很好，即使不写作业不听课也能稳稳排在前面。

    苏夜白：“怎么一声不吭就把学给退了......”

    走廊里很空，甚至有些阴冷，因为无力，他一个人靠着墙站了很久。

    “3号床病人家属在吗？”

    查房医生到了，苏夜白抹一把脸，打起精神。

    “我在。”

    ......

    “这枚印记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根据调查，属于东南亚金山市郝家的家徽。初步判定，凶手一定和郝家脱不了关系。就在昨天，在我们和金山市交界河上发生了一起沉船事故。死者确定了身份，是郝家旁支一个叫郝膺的人。还有他的几个小弟。这场事故里，那艘船上无一人生还，船舱里发现了和死者身上伤口形状一致的匕首。血迹测试通过。证据齐全，凶手就是郝膺。”

    李不凡平静专业阐述完整个事情经过，停顿几秒。

    “不过恶有恶报，还没等我们警方到位，他们就已经死了......孩子，你父亲能安心走了。”

    走出警察局，像是做梦一般。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程烬好像整个身体被抽空了。脚踩不到实处。他抬头望天，白云和太阳迎面扑来。整个世界开始旋转，变暗。最后变成一个小光点。光点仅仅跳跃一下，就骤然熄灭。

    "来人，这有人晕倒了！"

    最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他被迫要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