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心网症，当地又称它为树哭症。发病的时候，心脏冰凉，跳动的声音像是朽木崩裂。通常由线性匍茎霉寄生所至，一旦患病需终身治疗。”

    医生的一字一句都在脑中回想，苏夜白抚上心脉。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里竟然寄生着致命菌丝。

    “唯有一种特殊的血藤可以压制病症。但是，据我所知，这是金山市特产，限制级药材，禁止出口，所以绿江市本土根本没有这种血藤。”

    原来如此，在程烬来接自己之前。郝膺趁自己发烧注射的东西，竟然是有毒的孢子。而那管解药也仅仅是短暂抑制毒发。根本没有能彻底根治的解药，一旦寄生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多神奇的字眼呀？大的吓人，又让人产生不了实感。

    这种毒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将自己，永远拴在那片土地上。就像是心脏里的菌丝，只有死死扒住宿主血脉，才能存活。

    苏夜白抬头，天空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覆盖。这所公园，自从城市建成那天就一直存在。百年古树向上疯长。阳光最终还是照不进来。这里压抑又舒适，因为菌丝的原因，太阳成了苏夜白此时最受不了的东西。

    他突然想到，程烬其实很爱照太阳的。

    周末没事儿的时候，他总喜欢躺在家里阳台的摇椅上。在阳关下眯着眼打盹儿。那种时刻，总能见到程烬罕见的轻松。以后连晒太阳也晒不到一起去了。苏夜白无奈笑笑，将诊断书窝成废纸一团。

    远处放学铃声响起，公园里陆陆续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路过。成群结队，笑的很开心。这幅即将远去的风景，吸引地他移不开眼。

    欢声笑语将他裹挟回那段苏永胜出现之前的日子。和烬哥一起结伴回家，家里总是飘着饭香。有程叔叔，有苏苑。是珍贵而又幸福的日子。

    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止疼药好像有些失效，心里又泛上麻麻的疼。这种病，只有在金山市才会得到缓解。如果要活着，就不得不离开呀……

    颤抖的指尖被包裹进手掌心，在那处柔软的地方，留下青白印子。一个艰难决定，如同上浮的冰山。强硬且没有任何回转余地浮现在心海。

    ……

    早上一睁眼，程烬就一阵心慌。

    视线慌忙在屋里的另外一张床上翻找。果然没有苏夜白的身影。直到看见餐桌上留下的字条。程烬才稍稍安下心来，地瓷砖传来的冰凉。拖鞋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里。

    正在他弯下腰极力去够着沙发下的拖鞋时。门口传来清脆的开锁声。程烬猛一抬头，后脑勺撞到了硬硬沙发板子。疼的他眼前一黑。

    待视野清晰时，才看清从门外走进来的苏夜白。

    “去学校干什么事情了？”

    程烬有些纳闷，自从回到家后，苏夜白沉默地有些异常。

    "没做什么，我累了，先睡觉了。"

    说完，他就低下头，径直从程烬身边路过。却一下被抓住了手腕。

    “晚饭刚做好，趁热吃了再休息好吗？”

    厨房飘散出米饭的香气，程烬在努力营造出苏苑在世时的氛围。都说亲人离世，是一辈子的大雨。尽管这场大雨，平等的淹没两人的生活。但是程烬还是努力站起来，在废墟上企图把自己也拉起来。这些，苏夜白都知道。

    身体像被冻住一样僵硬，他迫使自己挣脱手腕那处唯一的热源。

    “不饿。”是从未在程烬面前展露过的冷漠。那人明显僵硬一瞬。

    回到屋里，苏夜白利落脱掉上衣，转身面对镜子。胸口处有一小块青，和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他不由自主抚摸上去，指尖很凉，肌肤很热，一冷一热的对冲十分明显。

    他垂下眼帘，换上睡衣，直挺挺朝床上迎面躺下，扯过被子包裹住自己。很累，大脑空茫无助，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门外的动静，不要去想此时程烬在干什么。

    “不能想，一想就走不掉了。”

    在被子里，苏夜白很小声的说道。而后侧过脸去面对墙壁。缩回只有自己的世界，任谁也不会闯入进来。更不会看到他落在枕头上的一滴泪。

    那一整天，苏夜白都没有出来吃饭，只是一个劲的睡觉。程烬进进出出也没惊动窝在床上的他。直到第二天将近下午三点。苏夜白还是在睡觉。程烬终于等不下去。他还是轻手轻脚走上前去，拉开遮在苏夜白头顶的沉重被子。

    苏夜白紧闭双眼，睫毛根根分明，睡容安静。脸上没有一点颜色，程烬突然背后一阵冷汗。他做出一个惊到自己的动作。食指微勾，凑到苏夜白鼻下，静静等待一会儿，直到那微弱的温热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传至大脑。他在猛然放下一口气。

    真是莫名其妙。

    程烬觉得自己或许有点过于神经紧绷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让他深深意识到一个事实。原来人和人走到最后，大多是不辞而别。他恨透了这不辞而别。又恨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