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钱三义的摊子的，是个烟火缭绕的馄饨摊，那浓香十足浑厚，逆着风都能飘出去老远。

    年过半百的老摊主一个人包揽了包馄饨、煮馄饨、收钱这些所有的活计，忙的不亦乐乎。

    苏继盛和苏继明坐在馄饨摊上，斯文的吃着宵夜。

    “二弟，你今儿怎么这么阔，请我出来吃宵夜？”苏继盛吃了一口馄饨，不解的看着苏继明。

    他和苏继明虽然是亲兄弟，但并不亲近，总觉得二人之间像是隔着些什么一样。

    尤其是苏继明整个人都是阴郁而寡言的，苏继盛看到他都觉得心情沉重。

    别说是一起吃宵夜了，就是平时在家里遇上了，话都不会多说几句的。

    今天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用完暮食，苏继明竟然到他的院子里，约他晚上出来逛州桥夜市，一起吃宵夜。

    苏继明一向少语，尤其是用饭的时候，更是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听到苏继盛的话之后，他愣是一言未发。

    苏继盛也不以为忤，继续边吃边说：“这京城就是不一样，连街边小摊都做的如此美味，二弟，你也是头一回进京，怎么会连这么小的街边摊都知道？”

    苏继明吃下了最后一个馄饨，又喝了两口汤，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嘴，淡声问道：“大哥吃好了？”

    苏继盛赶忙一通连吃带喝，擦了油乎乎的嘴，连连点头：“吃好了吃好了，让二弟破费了，等我找你嫂子支了银子，再回请你啊。”

    “大哥客气。”苏继明言简意赅的说道，率先离了座，沿着灯火通明的地界慢慢走着。

    他走到钱三义的摊子前头，只轻飘飘的掠了一眼地上铺的那块破布，身形连顿都没顿一下，便走了过去。

    反倒是苏继盛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块破布，笑道：“搬家、盖房、刷墙、垒灶台，感情你是什么都会干啊，你的手可够巧的。”

    钱三义笑的憨厚无比，一眼都没往苏继明身上看：“郎君谬赞了，小人是吃力气饭的，算不上手巧。”

    苏继盛笑笑，抬眼看到苏继明走到了前头，他拔腿追过去：“诶诶，二弟，你怎么自己走了，也不等等我！”

    苏继明的身形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的说道；“天晚了。”

    只这三个字，便将苏继盛拿捏的死死的，他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的叹了口气，紧追几步，跟上了苏继明，絮絮叨叨的说道：“哎呀，我答应了你嫂子和小侄子，要给他们带小玩意儿回去的，方才只顾着吃了，啥都还没买呢，走走走，咱们兄弟俩难得一起，你陪我四处逛逛去。”

    “......”苏继明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朝前头抬了抬下巴：“那就去夜市？”

    苏继盛点点头：“行啊，都说州桥夜市又热闹又新奇，肯定能买到不少好东西，”他拍了拍苏继明的肩头，呵呵笑道：“二弟，你放心，大哥带银子了，不会让你付账的。”

    苏继明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我没银子。”

    “......”苏继盛哽的脸色铁青，连着喘了几口粗气，才算平静了下来，咬牙切齿的问道：“二郎，你那嘴就这么金贵吗？多说几个字能累死你？”

    苏继明抿了抿唇，面露迟疑，目光深幽而复杂的看了苏继盛一瞬，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苏继盛怒极反笑，佩服的五体投地，竖着拇指，讥嘲的一笑：“你厉害、你清高，我比不了，这辈子都比不了！”

    两个人在夜色中渐渐走远，将那一片灯火琉璃抛到了身后，而离前面的那一片灯火阑珊处越来越近了。

    穆怀仁又在远处略站了站，看到钱三义和苏家的两个郎君的确没有其他多余而又刻意的交谈，才转身离去了。

    武德司衙署里灯火通明。

    会试结束了，学子们都离开了贡院，可考官们还留在贡院中，继续后面繁重而复杂的阅卷工作。

    武德司的司卒还要在贡院里轮值。

    衙署里的大厨房也是十二个时辰不断的热着饭菜。

    会试的差事责任重大，又要等着穆怀仁的消息，李叙白索性便留在了武德司衙署过夜。

    他在廨房里打了个盹儿，窗下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他骤然惊醒过来，就着明亮的灯火望出去，外头人影绰约，伴随着一阵阵说笑的声音。

    是从贡院轮值的司卒回来了。

    郑景同推门而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大人，陈校尉、连校尉、穆校尉和柳校尉都回来了。”

    李叙白骤然便精神了，抻了抻衣袖：“走，看看去。”

    因着近日公事繁重，小厨房连宵夜也做的格外丰盛，愣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两张桌案。

    连汤水都做了四样，一样银耳莲子羹、一样粳米南瓜羹、一样鸡丝粳米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