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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前辈,晚辈幼时遍览古今碑文拓片,又观自然万物之形态,久而久之,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登不得大雅之堂。"
车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好一个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老者大笑,"自创一体,旷古未闻,这还叫野路子?"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笑了,是个偏低沉的男声,比第一位老者年轻一些。
"你这是捡到宝了。"
"可不是!哈哈哈"
车帷一下子被掀开了。
两个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那位老者。
六十出头的年纪,须发灰白,身形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袍子,但浆洗得很挺括。面容清峻,颧骨微高,嘴角的纹路很深。
这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跟在他后面下车的,是另一位老者。
这人看着五十出头,比前一位年轻些,也壮实些。
宽肩长臂,腰板硬挺,面庞方正,蓄著一部修剪得极为利落的短须,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深衣,腰间系著一块玉佩。
两人站定,看向桥中央的梁山伯。
十六岁的少年郎,面容清秀端正,眉宇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
加上那个【如沐春风】的被动效果,整个人站在烟雨竹桥上,就像一幅画。
第一位老者怔了好几秒。
"英雄出少年。"他感叹了一声,又看向身旁的同伴。
那位鸦青深衣的老者点了点头。
"文山兄后继有人。"
梁山伯拱手行礼:"两位前辈谬赞了。"
第一位老者走上桥,步伐稳健,几步便到了梁山伯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
然后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和田白玉,质地温润通透,雕成了一只衔芝仙鹤的形状,做工极其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郎君一诗一书,惊艳老夫。老夫身无长物,唯有这块佩玉跟了我三十年,今日赠与你,权当谢礼。"
梁山伯真被吓了一跳。
这玉佩他用后世的眼光粗略估了一下,怕是值不少钱。但钱不是重点,重点是贴身佩玉,三十年不离身,这在东晋士族的礼仪中代表着极重的分量。
"这太贵重了,晚辈万万不能收。"
他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不能收?"老者把脸一板,"长者赐,不敢辞。这道理,你父亲没教过你?"
梁山伯张了张嘴。
"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梁山伯双手接过玉佩,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玉佩入手,温凉润滑,确实是块好玉。
但他不能白拿。
在这个时代,士族之间的交往讲究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收了人家的重礼却不回赠,传出去名声就臭了。
梁山伯把玉佩仔细收好,转身走回矮案前。
"前辈厚赠,晚辈无以为报,再献拙诗一首,题赠竹桥偶逢之友。"
他重新拿起那管紫毫笔,蘸墨,落纸。
笔走如风。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声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回赠竹桥友人,梁山伯。
瘦金体的铁骨在紫纸上绽开,每一笔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和真诚。
梁山伯搁笔,将紫纸双手呈上。
第一位老者接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字!好诗!"
他把紫纸递给身旁的同伴,那位鸦青深衣的老者看完,也笑了。
第一位老者冲梁山伯拱了拱手。
"小郎君,今日竹桥之会,老夫记下了,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跟同伴一前一后上了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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