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冯保站在门口，看着杜江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看向李凡，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全是忌惮和阴狠。

    “高提督，好厉害的一张嘴。“

    “杜尚书不过是来东厂坐坐，你就能把事情说得这么大。“

    “咱家，真是小看你了。“

    李凡看着他，笑得很温和，语气客气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冯督主言重了，咱家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东厂是陛下的东厂，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咱家身为东厂提督，有责任维护东厂的规矩。“

    “冯督主，您说对吧？“

    冯保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他不想跟这个狗太监多费口舌。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自己需要回去好好想想，重新布局。

    “冯督主，咱家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李凡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客气。

    冯保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事？“

    “咱家想查一查东厂这些年积压的一些案子。“

    “毕竟咱家是新来的，得先熟悉一下东厂的旧务，才能更好地为陛下办差。“

    “冯督主觉得如何？“

    冯保闻言，眉头微皱。

    查旧案？

    东厂这些年积压的案子，要么是不了了之的悬案，要么是牵扯到各方势力的敏感案件。

    这狗太监要翻旧账，是想干什么？

    是想从旧案里找出自己的把柄？

    还是想借旧案来立威？

    冯保脑中飞速转了几圈，但最终，他决定暂时不阻拦。

    反正东厂的卷宗库房里，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早就被他销毁得干干净净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纸。

    让他查，能查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冯保脸上的阴狠之色淡了几分，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笑。

    “好啊，高提督想查，尽管查。“

    “东厂的卷宗库房在东跨院，钥匙在档头老周那里，咱家待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随便查，想看多久看多久。“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请人喝茶，但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却半点都没有消退。

    你查吧。

    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屁来。

    李凡笑着拱了拱手：

    “多谢冯督主。“

    “那咱家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冯保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杀意。

    “高进，你个狗杂种，不知死活！”

    “你不但杀了咱家的徐彪，而且逼走了杜尚书，现在还要查咱家的旧案。“

    “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过是一条谢贵妃养的狗。“

    “狗，终究是要被主人宰了吃肉的。“

    随即，他转身唤来心腹，去将今天出去抄家的几名东厂番子喊过来。

    不一会儿。

    “笃笃笃。“

    三声轻响。

    “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矮胖的中年太监侧身挤了进来。

    此人名叫赵福，东厂的管事太监，冯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跟了冯保八年，忠心耿耿，嘴巴比铁桶还严。

    “督主，人带到了。“

    “让他们进来。“

    赵福转身出去，带了六个番子进来。

    这六个人，都是今天跟着李凡出去抄家的。

    此刻，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脸色苍白，像被拎进狼窝的兔子。

    “扑通、扑通、扑通……“

    六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大气都不敢喘。

    冯保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背对着他们站着，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恐惧。

    终于，一个胆子小的番子扛不住了，颤声道：

    “督……督主，属下们来了，你有什么吩咐？“

    冯保的手指在兰花叶片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

    烛光照在他那张脸上，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寒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今天，跟着高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