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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磨得发亮,背带是粗麻绳编的,结结实实的样子。
那只药箱陪着秦怀仁走了很多很多年。
从安阳镇往东走,他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山脚下有座村子,村子里有人得了咳喘,咳了半年不见好,他练了三天丹,最后终于练成了。
留下了丹药,无声无息走了。
再往东走,是一片平原地带,秋收刚过,田里的稻茬还留着,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和泥土被日头晒过的暖烘烘的气味。
他在一座县城里停下来,那里闹了一阵很奇怪的病——浑身起红疹,痒得人整宿整宿睡不着,抓破了皮流黄水,县城里的两个大夫都束手无策。
他在县衙对面的一间空铺子里支了一张桌案,把药箱打开,拿出里面的青玉小鼎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案后面等。第一天来了七八个人,第二天来了二十几个,第三天铺子门口排了长队,从铺门口一直排到街口的石狮子底下。
他从早坐到晚,一个一个地看,这种病不需要用到丹药就能治好。
所以他看完了给一包药粉,让病人回去兑温水调成糊状敷在疹子上,三日之内忌口发物。
同一个方子给了一百多人,每一个人收到的药粉都是一样的分量,装药粉的纸包折得四四方方,边角对齐。
第四天早上,第一批病人的红疹已经开始退了。第五天的时候,铺门口的长队变成了短队。第七天的时候,最后一个人拿着药粉走了,街口石狮子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得锃亮。
秦怀仁把桌案收进铺子里,背上药箱,关上门,走了。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穿过那条空荡荡的长街,走过那只石狮子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狮子被磨得光滑的脑袋,然后继续往东走。
他没有记自己救了多少人。
只记得后来走得越来越远,城池越来越大,病人越来越多。
有些病他能治,有些病他没见过,得翻药书、试药方、熬到半夜。
药箱里那只青玉色的药鼎被他用得越来越频繁,鼎底的纯白火焰几乎没断过。
姜衍之教给他的那些丹方,他一个接一个地在实践中练熟了。
归元丹、清心散、续骨膏、化瘴丹——每一味丹药他都炼过不下百遍,到后来根本不需要称量,随手一抓就是精准的分量。
他渐渐有了些名声。
但最开始传开秦先生这个称呼的,不是因为他的医术。
是因为他治好了那个跛腿的猎人。
那是他离开青石镇的第三年。
那年深秋他路过一座叫石头岭的村子,村口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一条左腿从膝盖以下歪着,脚尖朝外撇,走路的时候要拄一根削得粗糙的木棍。
秦怀仁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就停下来蹲在了他面前。
你这腿,骨头接歪了。
猎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废了好些年的腿,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蹲着的年轻大夫,眼睛里面闪过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是骨头自己断了,并没有怀疑过之前那位大夫的医术。
秦怀仁已经伸手按上了他膝盖外侧那条凸出来的硬棱,指尖沿着骨头的走向摸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让猎人脑子里全是问号的话:我给你重新接。
猎人以为他在说胡话。
骨头长歪了还能重新接?
那得砸断了重来吧?
不疼死人啊?
但秦怀仁已经背着药箱往村里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住哪?带路。
那天傍晚,猎人躺在自家土炕上,嘴里咬着一卷扎紧的布,额头上的汗把枕巾湿透了。
秦怀仁坐在炕沿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脚踝,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动作极快极稳地一掰、一扭、一对位。
咔嚓。
猎人咬在嘴里的布卷差点被咬穿,闷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秦怀仁没有松手,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捏着那只脚踝,灵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去,包裹住那根刚刚被重新对齐的骨头,把它温养着、固定着。
别动。三天之后我拆夹板。
三天之后,秦怀仁拆掉夹板,让猎人试着站起来。
猎人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左脚掌第一次平平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脚尖朝前,不再撇向外面。
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然后靠在墙上,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哭的停不下来。
“我能走了,我真的能走了,我真的能走了。”
那年腊月,猎人走了一整天的山路,悄咪咪的把一只剥好洗净的野兔放在了秦怀仁茅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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