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了起来。它低下巨大的脑袋，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顾云初的额头。

    “那明天……我再带你去看别的地方。”

    “好。”

    第九天，混沌带她去了那座最高的山顶。

    山不算陡，但很高。

    顾云初跟在混沌身侧，有时候踩着它的脚印走，有时候走在它巨大的影子底下。她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

    顾云初站在边缘往下看，整片洪荒之境铺展开来。

    石林在左后方缩成一片灰白的斑点，浅绿色的湖泊在右前方泛着细碎的光，紫色花海在更远处蜿蜒如一条流动的河流。远处的天空依然被薄雾笼罩，看不清边界。

    “好看吗？”混沌问。

    “好看。”顾云初说。

    混沌在她身边蹲下来。“这是我看过的最远的地方。我以前经常自己坐在这里。”

    “看什么？”

    “看天。看地。看没有人的地方。”

    顾云初在它旁边坐下来，靠着它的前腿。“现在你不是一个了。”

    混沌低头看了她一眼，“……嗯。”

    第十四天，顾云初在一片山坡上发现了一群矮小的生物。它们只有膝盖高，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圆滚滚的，像一团团会动的毛球。

    它们正在山坡上滚来滚去。

    是真的在滚。

    一只先滚下去，另一只跟着滚下去，第三只滚到一半卡住了，被第四只撞了一下才继续往下滚。

    顾云初站在山坡顶上看着它们，嘴角弯了起来。

    混沌站在她旁边。“它们叫滚滚。”

    “这名字谁取的？”

    “我取的。”

    “你挺会取名字的。”

    混沌的鼻子里轻轻喷出一股气，像是在笑。

    顾云初蹲下来，朝最近的一只滚滚招了招手。那只滚滚停下来，圆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滚了过来，在她脚边停住，仰头看着她。

    “你好。”顾云初说。

    滚滚眨了眨眼，然后——它用脑袋蹭了一下顾云初的膝盖。

    “混沌！它蹭我！”

    “它喜欢你。”

    顾云初伸出手，那只滚滚把圆圆的脑袋蹭进她掌心里，发出像鸽子一样咕咕的声音。其他滚滚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打滚的动作，一只接一只地滚了过来，把顾云初围在中间。

    那天下午，顾云初坐在山坡上，被一群圆滚滚的灰白色毛球包围着。

    混沌蹲在山坡顶上看她，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黄昏的时候，顾云初从滚滚堆里站起来，拍掉身上沾的灰白短毛，回头朝山坡上喊了一声：“混沌！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球？”

    混沌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像。你像一朵花。”

    顾云初的脚步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混沌，混沌正安静地蹲在山坡顶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背影和夕阳的余光。

    “混沌，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话？”

    混沌想了想。“没学，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看见你的时候心里暖。你站在那里，就觉得你像一朵花。”

    第二十天。

    顾云初坐在山坡上。这是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最轻松的二十天。

    她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呼吸，也能感觉到石林的纹理、湖泊的涟漪、花海的颤动，那些感知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她的经脉，汇入她的混沌道基。

    她闭上眼，顺着那股感知往更深处探去。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在花海深处的某一段边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已经愈合的裂缝，像是被什么力量撑开过，又合拢了。

    她睁开眼，站起来，转身看着混沌。

    “混沌，我可能知道出口在哪了。”

    混沌的耳朵竖直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在哪？”

    “花海深处。有一段边界有一道裂缝，很细，但还没有完全合拢。如果我能在它合拢之前把它撕开——我可以出去。”

    混沌蹲在那里，安静了很久。“……那你要走了吗？”

    顾云初看着它，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还没走。我连那道裂缝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明天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顾云初和混沌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夜色。混沌的呼吸缓慢而均匀，顾云初靠在它的前腿上，手搭着它温热的皮肤。

    “混沌，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