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街道派来的新督察员到了。

    来人姓郑，看着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蓝色中山装，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

    他走进为民饭馆时，正是午后稍闲的档口。

    顾清如从街道办王大姐那边收到通知，中午便等在这里。

    只见郑同志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拿出工作证和一份印着红头文档格式的检查细则，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陈同志是吧？我是街道新派来的经营督察员郑国栋。今天过来，是按规定对你们饭馆的经营情况进行例行检查和登记，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这块了。”

    接下来，他便对照着那份检查细则，一项项仔细查看：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每日进货单据、营收台帐……

    他看得仔细，问得清楚，但仅限于职责范围内。甚至走到后厨门口看了看，重点检查了生熟分开、防火措施和环境卫生。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公事公办，与之前李进的做派，简直是天壤之别。

    检查完后，他对顾清如点头道：“陈同志，帐目清淅，卫生也搞得不错。以后就按规定，每日登记好营收，每月月底我来核对一次税额就行。好好干，现在政策鼓励合营经济，你们做得好，也是咱们街道的光彩。”

    郑经理走后，后厨小王长长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可算来了个正常人了！刚才他进后厨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人家就看了一圈，啥也没说！这、这才象来检查的干部嘛！”

    刘师傅用毛巾擦着手， “是啊，问的都是该问的，也不乱翻东西。挺好，挺好。”

    顾清如心里也踏实了一大截。

    这位郑同志，专业、规矩、界限分明。他的到来，象一阵清风，吹散了李进留下的阴霾，也印证了街道、乃至更上层对为民饭馆事件的态度。

    要规范管理，更要杜绝李进那种胡作非为。这对她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好在饭馆生意并没有因为李进被抓而受到影响。

    老主顾们还带来了新朋友，不少人是听说了为民饭馆挺过叼难的事，特意过来看看，顺便尝尝味道。店里那口用来炖药膳的大砂锅，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飘出老远。

    不仅如此，工商的同志再来检查，也客气多了。

    顾清如心里明镜似的。关家的事情，还有这份突如其来的顺遂，绝非无缘无故。

    那个总在不远处投来关注目光的身影，宋毅，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也为这间小店，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

    这份关照，让她心情复杂。

    于是，年前一次宋毅和周小平来吃饭时，顾清如让方晓薇趁结帐，将事先备好的两条好烟和两瓶好酒，塞给了他们。

    “一点心意，多谢了。”

    宋毅接过方晓薇的谢礼，什么也没说，他心知顾清如这是通过另一种方式的偿还。

    她不愿意欠他人情。

    她已经嫁人，他就算心里再怎么……也该懂得分寸，保持距离，甚至，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免得徒增困扰，也折磨自己。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心呢？

    每一次下定决心不再来，脚步却总不由自主的走到这条街道。

    然后远远的看着为民饭馆的窗户。

    有时能看到她在柜台后低头算帐的侧影，更多的时候，是扑空。

    但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要能确认她在那里，他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就重新感受到真实的跳动。

    周小平没有察觉宋毅的情绪，爽朗笑道，

    “方同志，你们太客气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儿的药膳羊肉锅子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咂咂嘴，仿佛回味无穷，“吃了浑身冒汗，那叫一个舒坦！”

    这倒不是纯粹客套话。入冬后，顾清如琢磨着天冷，便推出了几款应季的药膳。

    除了周小平赞不绝口的当归生姜羊肉煲，还有黄芪枸杞炖鸡、川贝悉尼盅、山药茯苓排骨汤等。用料不用多，关键火候足，滋味醇厚温润，又确能驱寒暖身、润肺健脾，一经推出，立刻俘获了众多食客，尤其是那些注重养生的老主顾的胃。

    每天光是预订的药膳汤锅和炖盅，就能排上十几份，成了为民饭馆冬日里一道温暖的金字招牌。

    …….

    夜深了，小院里静悄悄的。橘黄的灯光下，顾清如拆开陆沉洲从天市寄来的信。

    “慧兰同志：来信收悉，所言之事，我已核实。秦姓老人家与我恰好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已探明，他历经风雨，洞若观火，认为眼下局势混沌，敌友难辨， 一动不如一静，贸然出山恐非其时，亦非其福。 ”

    “我深以为然。 如今狂风正疾，非展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