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谢危涯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但这次他是真的和陆惜保持了十分得体的距离。

    陆惜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其实对于谢危涯的疏远，他会愿意抽出一丝心神去思考，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尤其是小黑狗，虽然依旧形影不离，但也并不如以前那般粘着他。怀中少了一个火热柔软又熨帖的小玩意，陆惜的心中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隐隐的失落。

    他把这种诡异的情绪归因为：自己最近灵力不畅导致的烦躁。

    少年从入定中醒来，汗水已经让他全身湿透，单薄的内袍贴在他身上，几近透明。他身姿挺拔，面容冷肃，咬住下唇，又闭眼不可置信地再探查了一番丹田，绝望地发现，没错，灵力还是只有那么点。

    ·

    从和朱懿卿打了那一架开始，他便有了这种感觉。后面每次运转灵力，都会带动四肢百骸冒出陌生的无力感和酸意，但又不像是经脉淤塞的症状。倒像是……身体在莫名地渴求着什么。

    但陆惜本能地不愿多想这“渴求”的根源，就好像潜意识知道它其实预示着一种不妙的信号。

    其实在前世时，陆惜早已经习惯了忽视身体中的痛苦和不适——这点让他没少挨萧璃的骂，医生对于不重视自身健康的病患总是恨铁不成钢。

    但是没办法，如果当时每一次□□的痛感都要被大张旗鼓地看重的话，那陆惜就要一辈子住在萧璃的药房里，不，直接可以泡进药罐子里、永世不得迈出一步了。

    从这一点看，如果不是因为天道看他不顺眼，其实陆惜是非常符合“飞升”的标准的。他几乎完全做到了可以抛弃苦弱的□□，而以绝对的灵力支撑着“剑宗大师兄”的一举一动——说难听点，就是纯粹因为灵力太逆天才能吊着一口气，勉强活着，不然天道早把他收了。

    前世的陆惜可以活得如此潇洒，但现在他确实有点不安——大师兄百年来的生存之道被颠覆，陆惜现在还没有学会适应一个灵力如此虚弱的废柴躯体，没有灵力，人怎么还能活着？

    已是临近深夜，屋内烛火如豆，跳跃着映进陆惜琥珀般的浅瞳之中。陆惜抿了抿唇，最终艰涩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

    书房中，无形结界隔绝了外部可能的一切窥探。

    谢危涯不再是毛茸茸小狗的形态，肩宽腿长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倚靠在榻上。但因为矮榻实在窄小，他的长胳膊长腿其实并不能完全舒展开，只能控制在一种比较委屈的角度才不会出界，显得本应不可一世的魔尊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他对面，一团黑色雾气浮在空中，镂空出一张锋利尖锐的嘴形。

    谢危涯懒洋洋地朝着那团雾气扬起下巴：“你可真够胆大的，竟然敢把自己从酆都鬼域投影到这来，不怕被你那个冤家发现？”

    “哈哈哈哈，我们现在可是同盟了……如果他不在背后□□刀子的话。”雾气的“嘴”一张一合，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来，整团雾气也收缩跃动，仿佛讲话带动的面部动作。

    “再说，你胆子才更大吧？我是要让你帮我做这件事，但我可真没想到，你就这么进来剑宗了——”雾气的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角度，“就为了陪你的心上人？你可真——够——爱他的。”

    “他现在还在装小花妖呢？接受能力挺强的嘛，我以为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表明自己的身份。”

    谢危涯眸色沉了沉：“他是想，但我一直跟着他，他不会想要让我知道他真实的身份的，他没有机会单独跟剑宗的人说。”

    “哦对，他把我抱在怀里的场面，你被万剑穿心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了~”

    “嘴”不屑地撇了撇。

    “你羡慕了？”谢危涯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讨人嫌，不止不休追问。

    “嘴”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羡慕你个屁！我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我的条件，你可别忘了！”

    “你就是羡慕了吧？羡慕了可以说出来的，我也能理解啊！毕竟美人在怀和在美人怀的感觉，不能亲身体会就是会遗憾一辈子啊——哦忘了你的一辈子早就过完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谢危涯表情开朗地说着邪恶的话，“不过没事，你的美人迟早也会被送下去的，我办事，你放心……”

    “等下。”他突然眯起狭长的眼睛：“他来找我了，不说了，你走吧。”

    雾气愤然凝结成一个竖中指的形状，“啪”一声消散。

    ·

    书房门没有锁，陆惜轻轻一推便开了。谢危涯现在竟然是人形，仿佛刚刚被吵醒，双眼惺忪，高个长腿有些委屈地蜷在榻上，肩也难以舒展，一眼定定望向陆惜，眨也不眨。看得陆惜心中竟莫名生出了几分不忍，隐隐有一种“这是不是算虐狗”的错觉。

    但谢危涯的眼神，其实聚焦在陆惜还有些湿的内袍领口上。

    陆惜起来得急，心也繁乱，只草草穿了一件长袍外套，从领口到脚踝，已经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