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血海魔渊。

    血海翻涌，茫茫不见边际。数不清的魔物在其中争斗厮杀，败者残缺的尸骸随着血浪浮沉。腥气升腾，遮天蔽日，人首鸟身的巨型魔物成群结队在上空盘旋，其中一只一个俯冲，利爪倏地穿透一只刚刚冒头的牛角魔，带着还热气腾腾的猎物飞至暗红色的深空。

    森白的尸骨堆积成岛，断续浮现在海面上，成为为数不多可供站脚的陆地。

    陆惜和萧璃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其上。据一部已不可考来源的古籍记载，要一路穿越至血海尽头，再随其瀑布不断向下，才能到达魔渊琉璃的产出之地，魔渊地心。

    陆惜一身至精至纯的仙力，虽然周身结界严密，但对于那些低阶魔物们来说，就像是在口渴到四肢百骸都干涸的人面前放了一杯清甜扑鼻、被一层轻纱帐罩住的琼浆，只是泄露了丝丝香气，诱人程度也足够致命。

    低阶魔物没有灵智，也没有什么“恐惧”的概念，吞噬和杀戮的本能趋势着它们源源不断、密密麻麻地迎面扑上来，向着那结界中触手可及的美味贪婪撕咬！

    即使灵力充沛如陆惜，也难以承受如此强度的冲击，二人苦苦支撑结界，被魔物潮困在原地，难以前行一步。

    “陆师兄，咱们走吧！我不要那什么琉璃镜了，大不了，大不了就毁了这眼睛，它再长，我再毁！我们走吧……走吧！”

    萧璃拽住陆惜后腰的布料，绝望地劝说道。汩汩鲜血从他空洞的右眼中冒出，清秀的半面脸庞满是血迹。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受不了右眼的图景，而亲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珠——然而过不了半月，那“无相瞳”还是会完好如初地长回来，如同天道一个沉默的、恶意的诅咒。

    陆惜顶在前面，死死咬牙，白发拂动，脆弱的颈骨因过于用力而格外明显。他已经濒临力竭，声音轻忽，但语气坚定不容质疑：“一会我开传送阵，你先回去等我。”

    “师兄？那你呢——我们一起回！不要再去找那琉璃了！那古书说得又不一定对！”萧璃意识到什么，一把环抱住陆惜的腰，“我不走！要走也一起走！”

    “既然知道有办法可能对你的眼睛有效，那自然是要试试。”

    陆惜侧身回头，腾出一只手，轻轻拭去萧璃眼角的血，柔和道，“别耍小孩性子了，听我的，回去。”

    萧璃还要开口，陆惜打开的传送阵已倏然将他的身体吞噬，只剩下呼喊的余声。

    “师兄——！”

    ·

    那天，萧璃糊着满面血痕和泪痕，一个人回了剑宗，看到他的脸色，根本没人敢来问在魔界发生了什么、陆惜怎么没回来。

    坐立难安地等待了一天一夜后，浑身浴血的陆惜终于从一道狭窄的传送阵缝隙中踉跄着挤了出来，下一刻就因力气不支跌倒在地。

    “陆师兄！”萧璃一跃而起，半跪着搂住了倒地的白发青年，泪花瞬间涌出眼眶，“师兄，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陆惜张口想说什么，却是喷出了一口鲜血，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擦拭了。在萧璃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陆惜轻阖双眼，护在胸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示意萧璃把手伸向自己的衣襟。

    萧璃颤抖着手探了进去，从贴着陆惜心口的位置，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沾血的琉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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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宗太虚殿广场。

    “呃，嗯……奇怪，我不可能会看错的，但你又确实不是他……估计是我太想他了吧。”萧璃扶了扶单片琉璃镜，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还得赶紧回去配药，我得走了。”

    “能让你这么急，谁生病了？”柳砚白随口一问。

    萧璃看天看地，支支吾吾不愿说，反倒彻底勾起了柳砚白的好奇，一把拽住了他，逼问：“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萧璃眼镜又歪了，皱着脸，实在反抗不过，只能靠近了柳砚白小声耳语：“是清玄师兄，刚刚他在殿里又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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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惜集中耳力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一怔。柳砚白顿时沉了脸：“李清玄他还是不是个剑修？天天不是走火入魔就是吐血，就这模样，到底哪里能担当得起整个剑宗？”

    突然，他意识到陆惜还在一旁：“道友见笑了，我处理一下剑宗内部杂务。道友已经很疲惫了，还是先去休息吧。”说罢扭头朝小弟子们吩咐，“带陆道友去客房安住。”

    陆惜还没来得及说“我不介意多站一会”，两名人高马大的剑宗弟子已经出列，一人轻轻将陆惜和怀中小狗扶上飞剑、一人飞快拎起他的行李包袱，逃命似的离开了千机峰峰主即将发疯的现场。

    果然下一刻，柳砚白就要冲去大肆辱骂李清玄。

    萧璃早已见惯了柳砚白和李清玄两人不对付到天翻地覆的情况，但这次却死死拉住了他，急得直摆手：“哎呀柳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今天是一直没在，要是知道原因，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