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批流程比杨兵想的慢。

    何书记虽然嘴上答应了，但真到走手续的时候，每一关都卡着，组织部要谈话，人事处要审核，工会那边还得开个座谈会。

    杨兵也不催，该签字签字，该盖章盖章，一个流程都没落下。

    白天照常上班，他把办公桌上的文件一摞一摞整理出来，按照类别分好，贴上标签，码在桌角。

    张山每天跟在他后面，拿着个本子记。

    杨兵翻开一本台账，手指点在上面。

    “这是各车间的物资调配表，每月二十五号之前汇总，你盯着点三车间，他们报数喜欢往高了写，多留个心眼。”

    张山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行。

    杨兵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录。

    “这是厂里跟各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重点标了星号的那几个，关系维护好，别断了。”

    张山接过去翻了翻，想说什么，没开口。

    杨兵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张山把本子合上，搁在桌面上，“杨处，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张山搓了搓手，“您这么能干的人，年纪轻轻就退了，我总觉得……可惜了，厂里这些事，谁都知道，您在的时候顺顺当当，您一走，我心里没底。”

    杨兵开口，“张山，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十九年。”

    “十九年，从基层干到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能干的事，你都能干。区别就是你以前有我挡在前面，不用自己拿主意。”

    张山没接话。

    杨兵站起来，手掌搁在他肩膀上，“以后就得你自己挡了。”

    张山点了点头，“杨处，您放心。”

    杨兵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别叫杨处了，过几天我就不是处长了。叫我兵哥就行。”

    张山笑了，“那不行，您永远是我杨处。”

    杨兵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下班回到四合院，李秀梅正在院子里择菜。

    杨兵换了件衣裳，走到杨升屋门口，敲了两下，“升子，走，带你去看个地方。”

    杨升从屋里出来，“去哪儿？”

    “看房子。”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骑了不到二十分钟，杨兵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前停下。

    杨兵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在第三个门前停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院子是一进的格局，四四方方。

    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

    杨升跟在后面走进来，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套？”

    “嗯，进屋看看。”

    杨升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是新铺的方砖，窗户上糊着新纸。

    靠北墙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里间是卧房，一张雕花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杨升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看了看厢房。

    东厢房改成了厨房，灶台、水缸、碗橱，一应俱全，西厢房空着，可以做书房。

    他站在院子中间，“哥，这地方……离我研究所骑车就十分钟。”

    “我知道，挑的时候就看过了。”

    “好。”

    杨兵看了他一眼，“那走，去过户。”

    房管所的手续办得很快，杨兵把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核了名字，盖了章，房本上的名字换成了杨升。

    杨升捧着那本薄薄的房本，站在房管所门口。

    杨兵推着自行车从台阶上下来，“别愣着了，走吧。”

    杨升把房本揣进怀里，跟上去，两个人骑着车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是周末。

    杨兵起了个大早，从柜子里翻出鱼竿，又从空间里摸了一包鱼饵，揣在兜里。

    江娆在门口看见他拎着鱼竿，笑了一声。

    “又去钓鱼？”

    “嗯，去银锭桥坐坐。”

    出了胡同，沿着后海往北走。

    银锭桥就在前面。

    杨兵走上桥，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三十几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兜里揣着从空间里摸出来的第一包物资，心里想的是怎么让一家人吃饱饭。

    三十几年了。

    杨兵的手掌搁在桥栏上，指腹蹭过石面上的纹路。

    那时候这桥上的石头就是这个手感，凉的，糙的，一点都没变。

    变的是站在桥上的人。

    他没在桥上多待，提着鱼竿下了桥，在水边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