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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听完,把沾了灰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没有说话,抬脚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当自己走到铺子前厅的时候,看到那个中年人正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依然紧紧环着那个包袱,像是一个在长途车上坐了一整夜的人,依然保持着一种“我不能放松”的戒备。
劳杉端来的那杯茶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没有被动过,杯中的热气正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消散着。
陈阳在那人面前站定,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这位先生,我就是陈阳,您找我有什么事?”
那中年人见到陈阳之后,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的眼睛里涌出一种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种人在绝望边缘时见到一丝希望才会有的光。
只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环着包袱的一只手,朝陈阳的方向指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憋得太久而失控的急促和沙哑:“你就是陈老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那次报道的那个拍卖会,你站在那里说话的样子我记得!”说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话音未落,双膝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就跪了下去。
那个动作太突然了,快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膝盖落在铺子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声音已经因为情绪的波动变得断续而含混:“陈老板!您一定要救救我!”
“我这东西……我这东西……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但我妈病了,村子里的人都没东西吃了,您一定要帮帮我……”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呆住了。他伸手想把人扶起来,但那人丝毫不动,陈阳冲着旁边的劳杉喊了一句:“劳杉,把人扶起来,快!”
劳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架住那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半拉半架地扶了起来。
那人起来之后还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既说不出话也咽不下气。
陈阳没有催他,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他自己慢慢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了一些,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茶,抿了一小口,然后慢慢地把怀里那个包袱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手有些发抖,解包袱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像是打开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东西,要在重新打开它的时候保持住对它所有的敬意。
包袱布一层一层地被揭开,里面露出一件瓷器。
那是一件大瓶,器型稳重而大气,直口、长颈、颈两侧各有一对竖直的管状耳,折肩,肩部以下缓缓收窄,圈足端正。
瓶身上满绘着荷塘的图景——高低错落的荷叶层层叠叠,有的舒展如伞,有的卷曲如拳,叶脉的线条清晰而有力;盛开的荷花点缀在荷叶之间,有的花瓣已经全然打开,露出中间嫩黄的花蕊,有的还是含苞的花蕾,像一个个被小心收拢的未完成的故事。
清乾隆 青花莲池清趣图折肩大贯耳壶
青花的发色沉稳而鲜艳,深蓝的部分像是秋夜初临时最深的那一截天色,浅蓝的部分像是雨后初晴时远处山脊上的雾霭。
整件器物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而含蓄的光泽,像是一件在安静的房间里待了很多年、从不发声却始终在场的东西。
陈阳走过去,俯下身子,目光从瓶口开始,极其缓慢地往下移动。
他看了器型——直口的弧度、长颈的线条、折肩的转折、圈足的处理,每一处都符合清乾隆时期官窑的典型风格。
随后陈阳又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纹饰——那些荷花荷叶的画法写实而细腻,荷叶的阴阳向背通过青花浓淡的变化被表现得极其准确。
荷花的花开花谢在不同位置呈现出不同的阶段,像是有人用一个静止的画面锁住了一整个池塘在夏天某一天的所有细节。
他看了底部的款识——白釉底正中央,用青花写着“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字体端庄工整,笔画沉稳有力。
片刻之后,陈阳直起身,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肯定:“这件东西,是清乾隆时期官窑的青花莲池清趣图折肩大贯耳壶。”
“体量大、器型稳、画工精,是一件很不错的官窑器。”陈阳说着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人,“不过说实话,这物件我们的秦经理也能看明白,不需要非得找我。”
中年人听完这句话,放下茶杯,双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那种稳定里依然带着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重新碎裂的脆弱:“陈老板,这东西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反正一直在我妈那儿放着。”
“我妈之前从来不让动它,说这是家里老人的东西,不能卖。”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这次……这次洪水来得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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