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决定出门一趟。

    这是她和相柳在一起之后，头一回独自离开。

    她没打算走太久，但这件事她想了有一阵子了。

    女娲造化传承被她初步掌握之后，就一直有一种隐约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等着她，不强烈，但一直在。

    这感觉随着她领悟造化法则越深就越清晰，像一幅画缺了一角，总想把它补全。

    灵汐没有跟相柳提传承的事。

    他那边已经够忙了，洪江、赤水丰隆、行军路线、驿站布防，桩桩件件都要他盯着。

    她不想让他分心。

    但她也没瞒着要走这件事。

    相柳知道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同意。

    他甚至说不管辰荣了，陪她一起去。

    灵汐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无奈。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可她也知道他有多看重洪江的恩情，真让他抛下正事陪自己走一趟，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放不下。

    她不想让他为难。

    灵汐翻出一对玉佩递过去。

    那玉佩是她认主红绣球之后琢磨出来的炼器法门做的，玉石温润，触手生温。

    “这是同心佩，”她说，“你一块我一块。戴上之后能互相感知位置，随时知道对方在哪。你要是真不放心，把另一块捏碎，我立刻就能传送到你身边。”

    相柳把玉佩握在手里，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

    相柳低头把玉佩系在腰带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再拦。

    “玉佩别摘。”

    灵汐笑了：“你也是。”

    她走那天，相柳送她到镇口。

    毛球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灵汐，像是知道她要走，咕咕叫了两声。

    灵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朝相柳挥了挥手。

    “玩够了就回来。”

    “嗯。”

    灵汐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相柳还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白衣服被风吹得扬起来。

    她没有再多留，转回头，步子迈了出去。

    灵汐一路南行。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心口系了一根极细的线，不紧不松，始终牵着。

    她顺着这根线走了大半个月，路过了城镇，穿过了山林，最后乘船出海。

    海上的风潮湿咸涩，浪头不大，船晃悠悠地漂了两日。

    第三天的清晨，雾气散开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岛。

    不大，被浓密的草木覆盖着，从远处看像一顶绿色的帽子浮在水面上。

    灵汐登了岛。

    她站在岸边闭着眼感应了一会儿，指尖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一缕极细的红丝从她指间冒出来，飘飘悠悠地往前飘去。

    灵汐跟着它走，穿过密林，绕过礁石，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如果不是红丝引路，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洞里面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干干净净的，只在正中央悬浮着一架织机。

    样式古朴，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灵汐走过去，在织机前坐下来。

    她的手刚搭上机架，梭子就自己动了起来。

    银色的丝线在空中穿梭，一上一下，灵汐看着它们渐渐织成一幅画。

    画面上光影流转，出现了女娲娘娘的虚影，她在织造一件什么，手指翻飞间，万物生灭。

    灵汐看得入了神，那些画面没有声音，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注入她的神识里，织造的法则、天地经纬、万物纹理，全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等这第一段影像结束，画卷上的画面变了。

    画面上出现了两个字。

    织命。

    灵汐还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画面就开始动了。

    她看见清水镇，看见回春堂，看见玟小六和叶十七。

    看见了相柳原本的命运，深海妖王，身负使命，遇上小夭后动了真心。

    他从不诉爱意，暗中护她一生，最后为保她安稳，战死沙场，至死不曾让她知晓自己的深情。

    战场，是漫天的箭雨，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白衣身影独自站在山上。

    万箭穿心，庞大妖躯轰然倒下，化为无边无际的毒，尸骨无存。

    灵汐的手猛地抓紧了织机。

    她看着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像在告诉她这就是结局，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