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不兴。

    井下那些脸没有张嘴，可苏尘脑子里却炸开了一道声音。

    不是一句话。

    是成千上万句叠在一起的噪音。

    “你碰过井。”

    “你喝过井。”

    “你照过井。”

    “你就是井。”

    苏尘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狠狠拧了半圈。

    那不是幻听。

    是记忆。

    他忽然想起来。

    小时候，老家院里有口枯井。

    他趴井边往下看过一眼。

    就一眼。

    当时井底黑得像另一片天。

    他没当回事。

    可这口井，能把所有碰过它的人全串起来。

    哪怕只是一眼。

    【伪权限链建立中……21%……24%……】

    进度还在爬。

    但苏尘搭在井沿上的左手，已经开始长井纹了。

    灰蓝色，像死水结的冰。

    从指尖一点一点往手背爬。

    “苏尘！手！”林柚眼最尖，嗓子都劈了。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反而没变化。

    “别管我手。”

    “压住听子。”

    他现在抽手，前功尽弃。

    月光微凉刀锋一偏，从听子腋下斜挑上去。

    这一刀没伤人，专切线。

    听子右臂整条软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

    周砚跟着一记低扫，扫在听子膝弯。

    听子单膝跪地的瞬间，林柚的第五箭到了。

    这次不是射人。

    箭上绑着南七临时拧出来的铁丝圈。

    箭头钉地的同时，铁丝直接套进听子脖颈，绕了三圈。

    南七和铁锅同时拽紧。

    听子被生生勒成仰面朝天的姿势。

    脸对着顶上的月光。

    可月光照在它脸上，照不透。

    那张脸皮底下，井纹还在动。

    像虫子。

    “它死不了！”南七咬牙死拽着铁丝，“谁给个痛快！”

    白术一边盯着苏尘的手，一边冷冷道：“它本来就不算活的。”

    “井不掉线，你拿炮轰它都还能爬起来。”

    话音刚落。

    井下所有脸同时张嘴。

    没有声音。

    但苏尘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在共振。

    那种震感，像有人拿他骨架当音叉敲。

    【完整度：69%→71%】

    【警告：意识频率被覆盖中】

    苏尘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

    他看见一个女人，穿着九十年代的碎花衫，跪在井边哭。

    哭完，一头栽进去。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全是活人。

    全是自己跳的。

    苏尘猛咬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硬把自己从画面里拔出来。

    “白术！”

    “这井吃过多少人？！”

    白术脸都白了。

    “少说四十。”

    “它不止存人脸。”

    “它还存别人死前的意识残片。”

    “你现在在权限链上，它会拿这些残片当垃圾数据灌你！”

    苏尘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让它灌。”

    “我撑得住。”

    话是这么说。

    可他的手，已经爬到手腕的井纹突然加速。

    像藤蔓疯长。

    眨眼间漫过小臂。

    月光微凉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苏尘，你的手在往井里渗东西。”

    不是渗血。

    是渗光

    黑水倒灌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苏尘低头。

    井口里的那些脸，正一张一张朝他脚下游来。

    没张嘴，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同时响起上百道声音。

    有孩子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

    有老人在笑，说又一个替身。

    有女人在哭，哭着哭着音调拔高，成了尖锐的咒骂。

    这些声音不通过耳朵。

    它们直接写进他的意识里，像无数次重复刻录，全叠在一起。

    苏尘瞳孔骤缩。

    他在诡域里碰过的精神污染不少，但没有任何一种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