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勘测复核——”

    “不需要进第三节车厢。”苏尘打断白术的话，“勘测复核只要求列车经过站台。旧城站的原始区域不在勘测路线上。我们要去的，是旧城站之后的那几站。”

    他转身走回第一节车厢。

    电子时刻表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倒计时：4分29秒】

    血光已经从表盘边缘蔓延到了整块屏幕，幽蓝色的站名字迹被血光衬得近乎黑色。第七节终焉车厢里，那些剪影的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分辨衣着——七十年代的灰蓝色中山装、素色衬衫。剪影的边缘持续剥落黑色碎屑，白色的轮廓越来越亮，像是有人正在从一团浓雾里往外走。

    速度越来越快。

    月光微凉的弓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不是弦在响，是弓臂本身的材质在发出声音——木制的弓臂上出现了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和终焉车厢窗户上的水雾字迹一模一样。

    “我的弓在变。”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属性栏里多了两个字。”

    “什么字？”

    “终焉。弓的名称变成了‘沉月·终焉’。”

    规则侵蚀在加速。倒计时越接近零点，终焉车厢对外界的影响力就越强。月光微凉站在第七节车厢入口，她的装备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加上后缀。等到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加上后缀的就不只是装备了。

    “第三条件必须在线路上完成。”苏尘走到车厢门口，一只手按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趟末班车发车后，会经过旧城站之后的所有废弃站点。每一站经过时，旧城票会触发勘测复核。全部站点复核通过后，调度总图上的终焉站状态会从‘注销’变为‘待开通’。”

    “待开通之后呢？”白术问。

    “之后就是第四条件——实际运营。终焉站必须有一趟正式载客的列车进出。而那趟列车，”苏尘的声音顿了一下，“就是我们现在这趟末班车。”

    车厢里安静了。

    这个逻辑链条所有人都听懂了。末班车本身就是终焉站唯一还在运行的列车。要完成终焉站的正式开通，必须用末班车作为载体。但末班车一旦正式运营，它所承载的事故规则就会同时被激活——七百名乘客的消失事件会被系统确认为合法事故。

    而车上的人，会面临和当年七百名乘客同样的境遇。

    “所以我们要在终焉车厢里，复刻当年的场景。”陆沉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七百人消失的事故重新发生一次，然后用系统承认的方式把它终结。”

    “怎么终结？”南七问。

    苏尘没有回答。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那张旧城票。票面上的齿轮图案已经全部凸起，变成一枚又一枚细小的铜齿轮，在票面上缓缓转动。齿轮每转一圈，票的边缘就多一道发光的细线。

    票正在激活。

    “旧城票的全站通行权限会在全线勘测完成后达到峰值。到那时候，持有旧城票的人会拥有一次权限——修改一次运营记录。”

    “修改成什么？”洛琳的声音发紧。

    “把七百人消失，修改成七百人下车。”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七百人下车。”白术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七百个剪影变成七百个乘客，然后在终焉站下车。这就是合法运营——有上客，有下客，完整的乘降记录。”

    “可那些剪影不是真人。”南七说。

    “系统不区分真假。”苏尘将旧城票收回背包，走向车厢门口，“系统只认记录。记录上有七百人下车，那就是七百人下车。事故规则之所以反复发作，是因为当年的记录里写的是‘车厢内未发现任何乘员’——没有人下车。系统判定这趟运营无效，于是不停重复。”

    “让剪影下车，填补当年的记录空缺。事故规则完成了运营闭环，就会自动归档。”月光微凉的声音从站台方向传来，她仍然没有回头，“然后终焉站正式开通，末班车停运，副本结束。”

    “但剪影实体化之后会变成什么？”陆沉盯着第七节车厢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人影轮廓，“它们是规则生成的产物，不是真的乘客。让它们下车，它们会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就在站台尽头那片黑暗中——终焉站的出口。那个出口从未真正打开过。当年没有打开，几十年来没有打开，今天也没有打开。

    如果剪影下车后走向出口，打开那扇门，门后面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可能是一片虚无。可能是系统的回收区。也可能是当年七百人真正想去的那个地方，那个他们买了票、上了车、却从来没有到达过的终点站。

    “第四条件由我来完成。”苏尘站在车厢门口，一只手握着那张正在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