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听着他心里的牢骚，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陆爱卿看见朕似乎不高兴？”她明知故问。

    陆宸浑身一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这他妈能高兴吗？】

    “臣……臣高兴，是臣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是臣愚钝，未能早日识破陛下身份，求陛下恕罪！”

    “恕罪？”女帝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朕为什么要治你的罪？你不是替朕抓住了皇室叛逆长乐公主，还挖出了隐元会在江南的毒瘤吗？这可是大功一件，朕赏你还来不及呢。”

    陆宸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恐惧了。

    【你少来这套！你绝对是想秋后算账！】

    【赏我？赏我三尺白绫还是鹤顶红啊？】

    【你这个疯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肯定憋着坏要整死我！】

    “臣……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只是跑跑腿而已。”陆宸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女帝看着他这副怂样，也懒得再逗他了。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了。”她话锋一转，直接下令：“长乐公主李丽质，伙同隐元会妖人，意图在江南谋逆，罪证确凿，玄月、李丽质，一并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江南互助商盟一案，牵连甚广，朕会即刻另派钦差前来接手，彻查到底。”

    “至于你。”女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宸身上，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陆宸，即刻随朕，返回神都。”

    闻言，陆宸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跑路的幻想，彻底化为泡影。

    他不仅走不了，还得跟这个能读懂他心思的恐怖女人一起上路。

    这趟回京之路，哪里是衣锦还乡，分明就是一趟移动的断头台之旅啊。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在路上但凡心里有一点不敬的念头，都会被她抓个正着，然后找个由头，随便往路边的沟里一扔……

    想到这里，陆宸的脸都绿了。

    “臣……遵旨。”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快，整个专案衙门都动了起来。

    林啸和陈武在得知王若晴的真实身份后，反应和陆宸也差不了多少，两个人当场石化，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家侯爷这段时间总是神神叨叨，性情大变了。

    敢情是在女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办差，这压力，谁顶得住啊！

    再看向陆宸时，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敬佩。

    侯爷，您辛苦了！

    当李丽质被重新押上来，准备启程时，她也看到了站在女帝身边，垂着头，脸色惨白，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陆宸。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女帝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宸身上，突然冷笑了一声：“陆宸，你也有今天，原来，你我，都不过是她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陆宸闻言，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你闭嘴吧！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老子能落到这步田地？】

    【你最多就是个死，老子现在是生不如死啊！】

    女帝没有理会李丽质的挑衅，转身便登上了那辆外表朴素、内里却奢华无比的专属马车。

    “启程。”

    赫连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陆宸被人像牵线木偶一样，扶上了一匹马，跟在女帝的马车旁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这个他曾经以为是龙潭虎穴，后来又觉得是建功立业福地的地方，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伤心地。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在神都，他说什么也要抗旨到底啊！

    马车的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宸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已经彻底完全不可挽回地离他而去了。

    一阵秋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这风不是冷的，是凉，凉到了骨子里。

    回神都的路，漫长而煎熬。

    对于陆宸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持续性的公开处刑。

    他每天都骑在马上，跟在女帝的马车旁边，不敢离得太近，怕冲撞了圣驾，又不敢离得太远，怕女帝觉得他有二心。

    他就那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每天顶着林啸和陈武那同情的目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马车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女帝，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陆宸这般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的确是赏心悦目。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开口跟他说句话，他脑子里又会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陆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