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看着那个ID看了大约两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噗”的气音。

    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监控室里足够让站在旁边的两个主管听到。

    他们同时扭过头来看她，她的左手还握着手机，右手抬起来摆了一下，说了句“没事”，然后迅速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她的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弧度。

    她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手机，解锁之后打开了冒险岛的登录界面，注册了一个新角色。

    她在创建角色的界面上花了大概十秒钟，选了一个法师职业，名字栏里填了五个字——“琪琪飞起来”。

    角色创建完成之后她跳过新手引导，操纵角色从起始平台往码头方向跑。

    她跑得很快，跳过了前面的几个小平台，中间只死了一次，落在码头木栈道上的时候距离陈浩的角色大约还有两屏的距离。

    她操纵角色往那个方向继续跑。

    屏幕上的Q版法师穿着浅绿色的新手长袍，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杖，跑动的动作是Q版角色特有的那种一颠一颠的节奏。

    她跑到码头木栈道的边缘停了下来，两个角色的距离拉近到同一屏之内。

    陈浩的“浩哥跳不动”站在栈道的另一头，她的“琪琪飞起来”站在这一头，中间隔着一段大约三四个身位的距离。

    梁永琪在公屏上打了两个字，按了发送。

    “跳过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两秒，陈浩的角色动了。

    他在原地蹦了两下，像是做了一个短促的蓄力动作，然后朝她的方向跳了过来。

    那个跳跃的抛物线很稳，高度适中，落点精准，刚好停在她的“琪琪飞起来”身边不到一个身位的位置。

    两个Q版小人并排站在木栈道上，一个浅绿色长袍法师，一个深蓝色外套剑士，头顶的ID在屏幕上方并排亮着——“琪琪飞起来”和“浩哥跳不动”。

    梁永琪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角色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搭在鼠标上，按了截图键。

    截图保存的提示跳出来之后她又看了一眼画面，然后退出了游戏客户端。

    她打开跟陈浩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刚才那个画面，我存一辈子。”

    陈浩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她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就亮了。

    她点开消息，上面只有两个字。

    “我也是。”

    公测首日的在线人数峰值在凌晨三点半定格，数字停在了七十四万。

    这个数字刷新了横版游戏在国内的同时在线记录，比冒险岛内测期间的峰值高出了将近二十倍。

    李轩在凌晨四点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标题是“首日数据汇总”，正文里列了三行关键数字——峰值在线七十四万、跳跃同步延迟均值四十一毫秒、全天未出现服务器崩溃。

    邮件的最末尾附了一行字：“扩容预案跑满，明天上午做第二轮压力测试。”

    梁永琪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离开了监控室。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只有路灯的光和远处早餐摊升起来的第一缕白烟。

    她坐进车里，把副驾驶座上的外套拉过来盖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动了引擎。

    车子从上海的街道上驶过，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掠过去，在她合着的眼皮上投下明灭交替的暖色光影。

    她的嘴角从上车开始就维持着一个弧度，不大，但一直没收。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好几眼，她闭着眼没有看到，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频率也快一些，像一个人心里装着一件很轻的事情，轻到不需要说出来，但足够让她在夜里赶路的时候不觉得困。

    车子驶上高速之后，梁永琪在副驾驶座上侧了一下头，把脸朝向车窗的方向。

    她的手机还握在掌心里，屏幕暗着，但她没有松手。

    窗外的天幕从深黑慢慢褪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蓝，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浅金色的边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屏保上还是那张扎昆的草图，潦草的铅笔线条在白底上勾出一个不规则的身体和八条手臂。

    她看了那张草图一眼，锁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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