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窗外继续响着。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陈浩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就那么等着，像他曾经等过很多次那样--等她念完台词、等她哭完、等她从情绪里走出来。

    这一次他也在等，等她从自己的壳里走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了。

    她的脸还红着，耳朵还烫着，但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确定了什么之后的稳当。

    她看着陈浩的眼睛，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那个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几乎没有声响。

    但它落下去之后水面上的涟漪是一圈一圈地往外扩的。

    陈浩听到那个字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蒙嘉彗看到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是一种放开之后从里面漫出来的、没有保留的笑。

    他站起来，从椅子挪到了她坐的那张沙发扶手上。

    沙发扶手比坐垫高出一截，他侧着身坐上去，低头看着她。

    蒙嘉彗还抱着那只靠垫，但靠垫已经被她压扁了大半，她的手指从边角松开来搭在膝盖上。

    陈浩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自然伸开着，搁在她面前的沙发坐垫边沿上。

    他的手掌纹路在台灯的光里清晰可见，几条主要的掌纹从指根往手腕延伸，掌心的凹陷处投着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蒙嘉彗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把右手伸出去，手指先碰到了他的指尖，然后整个手掌落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手指搁在他掌心的凹陷处，指尖搭在他手腕内侧的薄皮肤上。

    他的手腕内侧有一根血管在微微跳动着，贴着她的小指。

    陈浩合拢了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合拢一只蝴蝶的翅膀。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掌心的皮肤贴着她的掌背，拇指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那一下摩挲很轻，只是拇指的指腹从她的指根往手腕的方向缓缓划过去，划到腕骨的时候又折回来重新开始。

    蒙嘉彗低着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划过的轨迹带着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像潮汐的起落。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收回去。

    她就那么低着头笑着，看着他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看不见的圆。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密集的轰鸣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筛沙子。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只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松开。

    蒙嘉彗把靠垫从怀里抽出来放在旁边，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过去，肩膀挨上了他的膝盖侧面。

    陈浩坐在扶手上低头看着她，偶尔用空出来的左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雨声渐渐停了。

    窗玻璃上的水痕从密集的细线变成了偶尔滴落的水珠，屋檐上的排水管里也不再奔涌，只剩滴滴答答的余响。

    蒙嘉彗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手还搁在他的掌心里没有抽走。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草坪上的路灯把湿漉漉的草地照出一层银白色的反光，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冽气息。

    “雨停了。”她说。

    陈浩把她的手松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小半。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的稿纸，他伸手用镇纸压住纸角，站在窗前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蒙嘉彗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走到他旁边站定。

    两人并排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陈园，谁都没有说话。

    “我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陈浩点了一下头，转身陪她下楼。

    两人从二楼走到一楼，经过客厅走到玄关。

    蒙嘉彗弯腰穿好鞋推开门，站在门廊下面转身面对他。

    他站在门框内侧，玄关的小灯从背后照着他，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黄色的边。

    她朝他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然后她转身走下台阶，走进雨后湿漉漉的夜色里。

    走了三四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陈浩站在门口没有出来，但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在门板的边沿上轻轻勾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像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