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在民国街区那栋三层楼高的仿旧银行大楼顶上拍。

    剧本里写的是红红追踪一个嫌犯到了楼顶，对方从楼顶边缘跳到了隔壁矮楼的阳台上，红红站在楼顶边沿犹豫了几秒，然后纵身一跃跟了过去。

    三层的楼顶到隔壁二层的阳台之间大约有五米的落差，中间隔着一道窄巷，实际拍摄时不需要真的跨越，只需要扬怡站在楼顶边沿做一个起跳的动作，威亚把她吊起来从这一侧荡到另一侧落点。

    威亚组早上六点就开始架设了。

    楼顶边缘的护栏被临时拆掉了一段，换上了两根从对面矮楼拉过来的钢丝绳。

    扬怡的那套威亚衣是黑色的尼龙带编织的，腰部和大腿根部各有一组护具扣环，连接着从头顶钢梁垂下来的四根钢丝。

    武行组的人在楼顶平台上反复试吊了几次，确认滑轮和锁扣都正常之后才通知演员到场。

    扬怡到的时候是七点半。

    她今天穿的是红红那件深红色的短风衣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薄底的短靴。

    造型师给她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不留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化妆师开始给她上底妆的时候，扬怡坐在化妆镜前面的折叠椅上，左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压在桌沿下面微微发颤。

    她伸出右手拿粉扑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粉扑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右手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跟化妆师说“我自己来”，然后接过粉扑用指尖抵着往脸上按。

    化妆师退到旁边收拾刷子的时候，陈浩从楼下上来了。

    他今天穿的是卫斯理的戏服，白衬衫外面那件浅棕色的猎装夹克，头发还没有做造型，松松地垂在额前。

    他上来之后没有直接走向扬怡，而是先去了威亚组那边。

    武行组长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陈浩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每一个锁扣的连接状态，用手拽了拽钢丝的张力，又蹲下来检查了扬怡那套护具的每一根尼龙带的磨损程度。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处都确认过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扬怡身边的时候她正坐在折叠椅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楼顶边沿那两根伸出去的钢丝发呆。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跟她平齐的高度，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怕吗？”他问。

    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听不到。

    扬怡把视线从钢丝上收回来，转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做出一个“不怕”的口型。

    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抖得很明显：“不怕。”

    陈浩看着她。

    她没有再说第二遍，也没有逞强地笑。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风衣布料，指节泛白。

    他看了她两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像是接受了她的回答，又像是没有接受。

    他直起身来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楼顶边沿的方向。

    “一会儿我站你正下方，”他说，“你只管跳，别的不用想。”

    扬怡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从里面读到了某种确定的东西。

    她点了一下头。

    正式开拍之前的最后一次排练开始了。

    威亚组的人帮扬怡把护具穿戴好，四根钢丝扣上她腰间的扣环。

    武行组长喊了一声“起”，绞盘转动，钢丝把她从地面上缓缓拉起来。

    她的脚离开楼顶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了一下，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钢丝继续上升，把她吊到楼顶护栏上方大约一米的高度。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的风衣下摆被吹得翻飞，马尾辫被风扯向一侧。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三层楼的高度在平地上不觉得，但从楼顶边沿往下看的时候，巷子底部的青石板路面看起来像一条灰色的窄带，两侧的墙根往上延伸，把那条窄带夹在中间。

    她的脚底开始发软，膝盖不自觉地向内扣了一下。

    风从巷子里灌上来，带着一种从下往上拔的吸力，她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腰间的护具带子。

    “陈浩。”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半，从楼顶传下去的时候已经散了很多。

    楼下的巷子里，陈浩站在正对着她的位置仰着头。

    他穿着那件浅棕色的猎装夹克，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楚。

    他双手垂在身侧，脚踩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面上的桩子。

    “我在这里。”他仰头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穿透了风声送到她耳朵里，“你准备好了就跳，我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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