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市行宫

    一连数日，每当日间军务处置完毕，赵括便传塞拉入殿。几番夜谈下来，二人早已没有初见时的拘谨，烛下听史，成了征伐休整期难得的松弛。万里远征，久离中原，终日面对军报降臣，难得有这样一人，既能讲域外霸业掌故，又赏心悦目，赵括心中自有偏爱，却依旧不曾荒废军政，白日里西域都护府、归附部族、新王册立诸般要务，件件仍亲自定夺。

    这一夜烛火如常，塞拉入殿侍坐。

    赵括开口，接续前一夜的话头。

    “昨夜你讲亚历山大东征，讲得很好。他起家的那个国度，便是马其顿？”

    塞拉轻轻颔首。

    “正是，马其顿本是极西半岛北隅的邦国，国土不算广袤，民风尚武，世代以耕猎从军为生。国中贵族多习战阵，正是从那时起，打磨出那套马其顿方阵的战法。它南面便是希腊诸城邦，城邦林立，一城一国，雅典善商贸，斯巴达重武勇，早年马其顿一直受这些强邦压制，直到腓力在位，才整军经武，压服希腊诸邦，为亚历山大东征打下根基。”

    赵括沉吟片刻，继续追问。

    “那马其顿之外，更西的那处罗马，你此前只提过名字，如今它是何等情形？”

    塞拉语声平稳，缓缓叙说。

    “罗马立国于意大利半岛，乃是共和之制，并无世袭君王，由元老院掌国政。这些年它吞并半岛上各部族，整合周边城邦，军力日盛，扩张之心极重，步步向外拓土，野心不小，已然是地中海东岸不可轻视的新起霸主。”

    “它的敌手，便是隔海的迦太基？”

    “正是。迦太基乃是腓尼基人所建，立国北非沿海，精通航海，商路遍布地中海，财货丰足，水军冠绝一方，海外殖民地遍布各处。罗马想要出海争雄，早晚与迦太基起大战，两强隔海对峙，迟早要争地中海的霸权。”

    烛火静静摇曳，听完罗马与迦太基两强对峙的故事，赵括稍作停顿，又继续发问。

    “亚历山大盛年骤然离世，偌大的江山，后来又落进何人手中？”

    塞拉缓缓开口。

    “他走得太过仓促，没有定下继承人。昔日一同东征的大将各自手握重兵，谁也不肯臣服旁人，庞大的帝国立时四分五裂。诸将彼此攻伐，瓜分万里疆土，塞琉古便是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位。他拿下东方大片土地，建起塞琉古帝国，管辖从波斯一直到兴都库什以北的广袤地域，我们大夏之地，早年便归塞琉古统辖。”

    “塞琉古能长久守住这片疆土吗？”

    “不能。岁月流转，塞琉古王室对远方北疆的控制力一年年衰弱。大夏本地的希腊贵族狄奥多特，见王室鞭长莫及，便趁机起兵，宣告自立，脱离塞琉古的管束，建立大夏王国。只是狄奥多特一脉的王位没能安稳传承许久，国内再起纷争。”

    塞拉语声放得平缓：“之后便是攸提腾起兵夺权，执掌大夏。

    烛影沉沉，塞拉将百年邦国兴替讲完，殿内余温尚在。连日夜谈，赵括本就偏爱她谈吐见识，又兼容貌动人，万里异域久征，心中那份喜爱一日浓过一日。

    这一夜话罢，赵括并未命她退下。

    “今夜便留下侍寝吧。”

    塞拉垂首应诺，并无惊惶。

    次日清晨，天光和煦，透过行宫窗棂洒落殿中。

    塞拉陪侍在侧，依旧轻声细语，缓缓续讲远西列国的残存史事。晨光衬得她眉眼温润，谈吐雅致，愈发动人。

    连日相伴夜谈、朝夕相处，赵括心中好感早已日积月累。他静静听了片刻，忽然开口打断。

    “塞拉，你侍奉朕，心中想要什么赏赐？”

    塞拉闻声抬眸，目光澄澈，语气真挚而轻柔。

    “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想一直侍奉陛下。”

    赵括看着她，神色平和，并不信这一句空泛回话。随即转了话头。

    “朕听闻，你本是希腊人。”

    “是。”塞拉缓缓应声，“我的祖辈，便是当年跟随亚历山大远征，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移民。”

    “那如今希腊故土，又是何等模样？”

    塞拉慢慢说道：“雅典、斯巴达那些古老城邦还在，并没有彻底消亡。只是早不复往日称雄的光景。当年亚历山大之父腓力，便已经收服整个希腊半岛。到如今故土依旧受马其顿王室管控，城邦虽存，却再也不能随意起兵争霸。”

    “那你可想过，回到希腊故土？”

    塞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故土早已归于马其顿治下。我们这些远迁的后人，隔了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去了。”

    “若是朕有一日，让你得偿所愿呢？”

    塞拉猛地抬眼，面上满是惊异，怔怔看向赵括。

    赵括唇角带着淡淡的意气，缓缓开口。

    “朕听你讲完亚历山大东征的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