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三十章 状元郎之1  厂院新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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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洋鬼子有轮船和枪炮,可厉害着呢。”她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我听见爹和账房先生说,京城那边不太平,好像要和洋鬼子打仗了。”

    叶东虓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几亩田、一间破屋和聚贤堂的三尺书桌。打仗、洋鬼子,这些词像天上的云,离他太远了。

    “先生说,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就能做大事。”叶东虓捡起树枝,又写了个“贤”字,“我娘说,等我中了状元,就让她住上青砖瓦房,再也不用下雨天漏雨。”

    江曼“噗嗤”一声笑了:“状元哪有那么好中?我爹说,咱们这江南,几十年才出一个状元呢。”她眼珠一转,伸出小拇指,“不过我相信你,咱们拉钩,等你中了状元,可别忘了请我吃芝麻饼。”

    叶东虓也笑了,把满是泥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都是凉凉的,却像有股热流,从指尖一直淌到心里。

    中午放学时,雨终于小了些。江曼的马车停在学堂门口,春桃撑着油纸伞在旁边等。江曼拉着叶东虓的手,非要让他上车:“雨还没停呢,我送你回家。”

    叶东虓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他怕被村里人看见,说他攀附富家小姐。

    江曼拗不过他,只好从车里拿出一把新伞,塞到他手里:“这伞你拿着,明日上学再还我。”那是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仕女图,边角镶着竹骨,一看就价值不菲。

    叶东虓还想推辞,江曼却已经上了马车,撩着车帘对他喊:“明日早点来,我给你带糖糕!”马车轱辘轱辘地走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铜铃声。

    叶东虓握着那把精致的油纸伞,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才慢慢往家走。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布鞋,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芝麻饼,忽然觉得,这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家的土坯房在镇子最边缘,院墙是用黄泥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碎麦秸。母亲正在屋檐下翻晒草药,看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东虓,今日先生没罚你吧?”

    叶东虓摇摇头,把油纸伞递给母亲:“这是江家小姐借我的。”

    母亲接过伞,摸了又摸,叹了口气:“江家是大户人家,你跟人家相处,要懂规矩,别让人笑话。”她把伞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又从灶房端出一碗稀粥,里面飘着几粒米,“快吃了粥,去里屋描红吧,灯油我给你多备了些。”

    叶东虓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稀,能照见自己的影子,可他喝得很香。他知道母亲是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能出人头地。镇上的人都说,农户家的孩子,要么一辈子扛锄头,要么就得靠读书找出路。

    吃完粥,他钻进昏暗的里屋,桌上摆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旁边堆着几本磨得起了毛边的书。他拿出周先生罚的描红纸,铺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那是江曼上次给他的,说比毛笔好掌控。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着他专注的小脸。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格外安静。他一笔一划地描着,手腕酸了就甩甩,眼睛花了就揉揉,直到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工整,越来越有力。

    午夜时分,他终于描完了最后一张。吹灭油灯,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却想着白日里江曼说的话。状元,真的能中吗?中了状元,是不是就能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家,甚至……保护像江曼这样的人?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油纸伞柄,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黑暗中,他悄悄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叶东虓,你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聚贤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晨钟,那是周先生早起敲的,提醒学子们莫负光阴。叶东虓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好像真的中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游,江曼站在绸缎庄的门口,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捧着一块芝麻饼。

    第二天一早,叶东虓揣着晾干的描红纸,提着那把油纸伞,早早地往聚贤堂去。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映着他小小的身影,步伐轻快,像揣着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充满了希望。他不知道,这条路他要走很久很久,路上会有风雨,会有荆棘,可只要想到不远处那个等着和他分享糖糕的身影,他就有了无穷的力气。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学堂墙外的桃花开了,粉嘟嘟的,像小姑娘害羞的脸蛋。叶东虓站在桃花树下,看着不远处朝他跑来的江曼,忽然觉得,所谓的光阴,或许就是这样:有书声,有雨声,有芝麻饼的香,还有身边这个人的笑,一点点,把日子酿成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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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砚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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