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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是2015年写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笔画却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今天在建筑史课上看到苏州的园林,忽然想起你说‘月洞门像画框,框住的都是春天’。江曼,上海的秋天很冷,你在广州还好吗?”
她又拿起2018年的信,字迹沉稳了许多,却在末尾洇了片墨迹:“今天路过南京西路,看见家冰室,和你说过的那家很像。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好像看见你穿着白裙子,在里面笑。”
最后一封信是上个月写的,纸页还带着新的折痕:“听说特殊冷饮店能调记忆,我不敢去。怕看见你过得不好,更怕看见你过得太好,忘了我。江曼,十年了,我好像还是没学会怎么跟你说‘我想你’。”
江曼的手指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字迹,忽然想起高中时,叶东虓总爱在她的笔记本上画小樱桃,说“等你集齐一百个,就请你吃樱桃蛋糕”。后来她没等到一百个,却等来了一盒子没寄出的思念。
“他现在在哪儿?”江曼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姑娘指了指窗外:“设计院加班呢。刚才路过,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你送的薄荷糖,没舍得吃。”
江曼抓起饼干盒冲进雨里,姑娘在她身后喊:“记得带把伞!他最见不得你淋雨!”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心里的热。江曼沿着南京西路往前跑,路过老上海冰室时,看见橱窗里的双球冰淇淋在灯光下闪着亮,忽然想起十年前的约定。她跑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黑色的大伞,伞面上印着星星图案——像叶东虓总说的,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设计院的写字楼亮着零星的灯,江曼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会儿,看见三楼的窗户里,叶东虓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当年在特殊冷饮店吧台上敲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电梯缓缓上升时,江曼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皮盒,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寄出的信,都化作了此刻胸腔里的鼓点,敲得又急又响。
叶东虓听到敲门声时,还以为是清洁工。他头也不抬地说:“等会儿再收拾。”
门口的人没说话,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疑惑地抬头,瞬间愣住了。
江曼站在办公桌前,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手里举着那把星星伞,像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她把铁皮饼干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叶东虓,你的信,我收到了。”
叶东虓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墨水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又像十年前那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曼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就不紧张了。”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时,叶东虓看见江曼的眼睛里,映着他办公室的灯,像落了满眶的星星。他忽然想起特殊冷饮店的价目表,原来最好的特调,从来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此刻——你站在我面前,眼里有光,手里有糖。
雨还在下,写字楼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江曼忽然指着图纸上的设计稿:“这是外滩的改造方案?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个樱桃园,春天开花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叶东虓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啊。再加个冰室,就叫‘曼殊冰室’,卖双球冰淇淋,加桂花冻的那种。”
江曼的耳尖又红了,像高中时那样。她低下头,指尖在铁皮盒上画着圈:“那……老板要招甜点师吗?我很会做樱桃蛋糕。”
叶东虓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点微颤,却异常坚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招。终身制的那种,包吃包住,老板亲自陪吃。”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清辉。叶东虓办公室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凌晨,路过的保安说,看见那扇窗户里,有两个影子头挨着头,在图纸上画着什么,像在勾勒一整个春天。
而特殊冷饮店里,穿靛蓝布裙的姑娘正把最后一串桂花挂好。她看着玻璃罐里晃动的液体,里面映出叶东虓和江曼的笑脸,像两颗融化在时光里的糖,甜得恰到好处。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说:有些故事,迟到了十年,却终究会在最对的时刻,酿成最醇的甜。
第四章 樱桃约定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曼殊冰室”的门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叶东虓踩着梯子,把最后一块“开业大吉”的红绸布系好,转身时,看见江曼正蹲在门口的花坛里,往土里埋樱桃核。
“这是去年从苏州老宅摘的樱桃,”她用小铲子把土拍实,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我妈说,樱桃树要三年才结果,咱们的冰室正好等它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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