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四十七章 惠宾楼之4  厂院新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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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举着张烫金请柬,跑得急了,裤脚沾着泥点,“说后天是他生日,请您去宪兵队的俱乐部赴宴。”

    叶东虓直起身,接过请柬。红底金字的帖子透着股俗气,刘三的名字用墨笔写在正中,笔画张扬得像要从纸上跳出来。他捏着请柬的边角,指腹蹭过那层光滑的蜡纸,忽然笑了:“他倒会挑日子。”

    江曼从账房出来,手里捧着本线装书,看见请柬上的字,眉头轻轻蹙起:“这宴怕是不好赴。他明知道你我与周先生有往来,偏要请去宪兵队,是没安好心。”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更要去。”叶东虓把请柬往石桌上一放,雨水打湿了边角,晕开一小片墨迹,“他要的无非是个面子——让北平城里的人看看,连惠宾楼的老板都得给他祝寿,显他如今的风光。可这风光底下,指不定就藏着那份名单的影子。”

    江曼合上手里的书,书页间夹着的玉兰花瓣飘落在地:“我陪你去。”

    “不行。”叶东虓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俱乐部里全是日本人,你去了不安全。我一个人去,反倒自在些。”他往灶房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王师傅的侄子说,刘三最近总把个黑皮本子锁在随身的皮箱里,走到哪带到哪。我猜,那本子十有八九就是名单。”

    江曼的指尖在书页上划了道痕:“那你打算怎么办?硬抢?”

    “硬抢是傻事。”叶东虓捡起地上的玉兰花瓣,放进她手里,“刘三贪杯,又好面子。我备份‘厚礼’,灌他几杯酒,趁他醉了,总能找到机会。”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丝狠劲,“实在不行,就按王师傅说的,用那招‘金蝉脱壳’。”

    所谓“金蝉脱壳”,是王师傅夜里偷偷跟他说的法子——年前给宪兵队送菜时,王二喜悄悄指了指俱乐部后墙的排水管,说那管子年久失修,能容一人钻过,墙外就是条通往后街的窄巷。

    雨停时,叶东虓去了趟琉璃厂。老掌柜的铺子里弥漫着松烟墨的香,他挑了方端砚,又选了支狼毫笔,用锦盒装了,看着倒像份文气的礼。付钱时,他瞥见柜台下的玻璃罐里泡着些暗红色的药草,忽然问:“掌柜的,这是什么?”

    “醉仙藤。”老掌柜捋着胡须,声音慢悠悠的,“山里采的草药,泡在酒里,无色无味,却能让人醉得快,醒得也快,不伤身。”

    叶东虓的心里动了动,掏钱买下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藏进袖袋里。

    赴宴前一夜,江曼在灯下给他缝补长衫的袖口。银线在布面上穿梭,像条发亮的蛇。“这是我娘留下的银镯子融了打的线,据说能避邪。”她把最后一针收了尾,用牙咬断线头,“你带着,凡事小心。”

    叶东虓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初遇时她辫梢的红绳。这些年风风雨雨,她的眼神里添了沧桑,却依旧亮得像初见时的星。“等这事儿了了,我带你去苏州。”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听说那里的玉兰开得比北平好,我们去住些日子,什么都不管。”

    江曼的眼眶热了热,低头把银线缝好的袖口抚平:“好,我等着。”

    宪兵队的俱乐部里挂着红灯笼,映得墙纸上的樱花图案泛着诡异的红。叶东虓走进宴会厅时,刘三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穿着件紫色的团花马褂,脖子上挂着串蜜蜡珠子,活像只上了色的肥猫。

    “叶老板来了!”刘三看见他,立刻推开身边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杯酒,“快请坐,我可等你半天了。”

    叶东虓把锦盒递过去,笑着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刘翻译官福寿绵长。”

    刘三打开锦盒,看见砚台和毛笔,脸上的笑淡了些:“叶老板倒是文雅。只是我这人粗人一个,哪懂这些笔墨玩意儿。”

    “刘翻译官说笑了。”叶东虓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听说您最近在学书法,这方砚台是老坑的端石,发墨快,正合您用。”

    这话显然说到了刘三的心坎里,他立刻眉开眼笑,把锦盒往身后的随从手里一塞:“还是叶老板懂我。来,喝酒!”

    宴席上觥筹交错,日本兵的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叶东虓坐在角落,一边应付着敬酒,一边留意着刘三的皮箱——那只黑色的牛皮箱子就放在他身后的椅子上,锁是黄铜的,闪着冷光。

    酒过三巡,刘三果然醉了,舌头都捋不直,嘴里还在嚷嚷:“我告诉你们……我手里有宝贝……谁不听话……就让他好看……”

    叶东虓趁机走过去,给他满上酒,袖袋里的醉仙藤粉末悄悄滑进酒壶:“刘翻译官海量,再喝一杯。”

    刘三仰头灌下,没多久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涎水。叶东虓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忙着敬酒说笑,没人留意这个角落。他迅速走到椅子旁,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那是王师傅给他的,说以前修锁用的。

    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叶东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放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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