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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那么容易。”周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我听说你把名单送出去了?好样的,没给北平人丢脸。”
叶东虓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的伤都不疼了。这牢房虽然暗,却锁不住中国人的骨头,锁不住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热血。
外面传来枪声,还有人喊着“冲啊”。周先生眼睛一亮:“是我们的人!北平要光复了!”
牢门被炸开,沈子墨带着人冲了进来,看见叶东虓,眼圈一红:“东虓!我来晚了!”
叶东虓被扶起来时,看见江曼跑了进来,她的蓝布旗袍沾满了泥,鬓角的玉兰花早就蔫了,眼里却亮得像火把。“东虓!”她扑进他怀里,哭声像场迟来的春雨。
叶东虓把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尘土味的玉兰香,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惠宾楼的灯笼又挂了起来,新糊的窗纸透着暖黄的光。叶东虓坐在天井里,看着江曼给玉兰树浇水,树干上还留着弹孔的疤痕,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王师傅在厨房颠勺,油烟漫出来,裹着葱爆羊肉的香,像个温暖的拥抱。
“听说刘三被抓了,那些汉奸也都落了网。”江曼摘了朵新开的玉兰花,别在叶东虓鬓角,“沈先生说,多亏了你抄的那份名单。”
叶东虓摸了摸鬓角的花,笑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惠宾楼的每块砖,每片瓦,每个在这里吃过饭的人,一起守住了北平的骨气。”
夕阳把惠宾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疲惫却满足的叹息。叶东虓知道,这楼还会经历风雨,还会见证悲欢,但只要他和江曼还在,只要灶台上的烟火还在,惠宾楼就会一直立在这里,像个倔强的标点,点在北平城的故事里,永远不会褪色。
第十二章 楼复新生
北平光复的那天,惠宾楼的门槛几乎被踏破。穿军装的士兵、戴眼镜的学生、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涌到门口,看着那重新挂上的黑底金字匾额,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光。叶东虓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坊们互相拥抱,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忽然觉得肩上的伤都不疼了。
“东家,该开灶了!”王师傅在后厨喊,声音里带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刘屠户送来了新鲜的羊肉,说是给您道喜!”
叶东虓转身往里走,江曼正蹲在天井里,小心翼翼地给那棵新栽的玉兰树培土。树是沈子墨从南边带来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嫩叶,像个怯生生的新客。“你看,它活了。”江曼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嗯,活了。”叶东虓蹲在她身边,指尖碰了碰嫩叶,沾了点湿润的泥,“就像这惠宾楼,就像咱们。”
开灶的第一道菜,还是那道“葱爆羊肉”。王师傅颠勺的声响震得灶台上的铜壶嗡嗡响,油星子溅在锅底,燃起半尺高的火苗,把羊肉的香送得满街都是。第一个来捧场的是张探长,他脱了警服,穿着件灰布褂子,搓着手说:“叶老板,给我来两碗,当年欠你的,今天都补上。”
叶东虓给他端上羊肉,笑着说:“都是老熟人,提什么欠不欠的。”
张探长扒着米饭,忽然红了眼眶:“说起来惭愧,当年没能护着你。要不是你硬气,这惠宾楼……”
“过去的事,不提了。”叶东虓给他倒了杯酒,“往后的日子,好好过。”
周先生也来了,老人比从前更瘦了,却精神矍铄,手里拄着根新做的拐杖,杖头雕着朵玉兰花。“东虓,江曼,我来讨碗面吃。”他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看着墙上重新挂上的《兰亭序》仿品,轻轻叹了口气,“能再坐在这儿,真好。”
江曼给他端来阳春面,撒了把葱花:“先生慢用,还是您爱吃的味道。”
周先生挑起面条,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我那本《北平风物志》,沈子墨说要印成书,让更多人看看咱们北平的好。他还说,要把惠宾楼写进去,说这是北平城最有骨气的饭庄。”
叶东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就是做点本分事。”
日子渐渐回到正轨,惠宾楼的生意比从前更红火了。学生们在这里讨论新思想,商人们在这里谈生意,连穿军装的士兵路过,也会进来吃碗面,说句“叶老板,您这面比前线的压缩饼干香”。叶东虓每天在后厨忙前忙后,江曼则在账房里算账,偶尔抬头,看见他被油烟熏黑的脸,就忍不住笑出声。
这天傍晚,沈子墨来了,还带来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是当年取书稿的那位“玉兰香”。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朵玉兰花,和江曼鬓角的那朵一模一样。“叶老板,江姑娘,我们来道谢了。”女人笑着说,眼里带着真诚的暖意。
“该我们谢您才是。”江曼给她倒了杯茶,“要不是您及时把名单送出去,还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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