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四十七章 上海女人1  厂院新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商船鸣响了汽笛。叶东虓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滩,霞飞路的梧桐叶还在落,百乐门的霓虹已经熄灭,而江曼倒下的地方,或许已经长出了新的芽。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纸上的《暗夜星火》还没写完,他想,剩下的部分,该用热血来写了。

    第二章 金陵迷雾

    一、码头夜雾

    黄浦江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把英国商船“伊丽莎白号”裹得严严实实。叶东虓站在甲板上,风衣的下摆被江风掀起,露出里面藏着的胭脂盒——孙露玲塞给他的,说“码头的人认这个”。盒盖内侧贴着片干花,是朵风干的白兰花,像在无声地笑。

    “先生,这边请。”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朝他走来,手里拎着盏马灯,灯光在雾里散成个朦胧的圈。叶东虓注意到他袖口别着朵白兰花,绢做的,和孙露玲的一模一样。

    汉子引他往船舱走,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混着雾里传来的汽笛声,像在哭。经过货舱时,叶东虓瞥见堆得高高的麻袋,麻袋缝里露出点油纸,和江曼藤篮里的蓝印花布一个纹样。他突然想起江曼被按在地上时,手里还攥着个苹果,那苹果滚到他脚边,沾着血,却红得发亮。

    “孙老板娘让我给您带句话,”汉子突然开口,马灯的光晃过他的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玉碎了,花还开’。”

    叶东虓的喉结动了动。玉是江曼的玉佩,摔在百乐门的地上,碎成了好几瓣;花是白兰花,孙露玲袖口的,码头汉子别着的,还有此刻他风衣口袋里的——孙露玲最后塞给他的,说“带着,比枪管用”。

    船舱里堆着些木箱,汉子撬开其中一口,里面是叠得整齐的中山装。“换了吧,先生。白西装太扎眼,南京不比上海,盘查得紧。”

    叶东虓换衣服时,发现箱底藏着支驳壳枪,枪套是牛皮的,磨得发亮。汉子说:“孙老板娘怕您路上遇着麻烦,这枪是‘渔夫’用过的,好使。”

    “渔夫是谁?”叶东虓想起江曼提过这个代号,手指抚过枪套上的刻痕,像个模糊的“渔”字。

    汉子笑了笑,露出颗金牙:“到了南京,您自然会知道。”他往叶东虓手里塞了张纸条,“这是接头地址,明天下午三点,去‘夫子庙’的‘得月楼’,找穿灰布长衫、戴圆框眼镜的先生,他会带您见‘渔夫’。”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墨迹却很深,透着股狠劲。

    后半夜,雾淡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岸线。叶东虓靠在船舷上,摸出那支派克金笔,笔杆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朵凝固的花。他想起江曼在百乐门的楼梯上看他的眼神,慌里带着倔,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她那时是不是就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怀表在口袋里硌着,他拿出来打开,表盖内侧的“虽千万人,吾往矣”被血浸得发胀,像在渗血。齿轮还在转,滴答滴答,比百乐门的爵士乐更急,像在催他往前走。

    二、得月楼的眼镜先生

    南京的雨是冷的,细得像针,扎在脸上生疼。叶东虓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换下来的白西装和那支派克金笔——他没舍得扔,总觉得上面还留着江曼的血温。

    夫子庙的人很多,卖鸭血粉丝汤的摊子冒着白汽,糖画艺人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划出金黄的弧线,混着雨丝,像幅晕开的画。叶东虓撑着把油纸伞,伞面是桐油的,带着股清苦的香,是码头汉子塞给他的,说“南京的雨,专淋生面孔”。

    得月楼在秦淮河畔,飞檐翘角,挂着串红灯笼,被雨打湿了,红得发暗。叶东虓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先生,面前摆着碗鸭血粉丝汤,正用小勺子慢慢喝着,眼镜片上沾着雨珠,像蒙了层雾。

    “叶先生?”眼镜先生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像在笑,“我是老周,‘渔夫’让我来接您。”

    叶东虓坐下,伙计端来杯热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像在挣扎。“‘渔夫’在哪?我有情报要交给他。”

    老周却没接话,只顾着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油花:“尝尝?南京的鸭血粉丝,比上海的鲜。”他把自己的碗推过来,“我这份没放辣,适合你这刚从上海来的。”

    叶东虓没动,从怀里掏出胭脂盒,放在桌上。胭脂盒是珐琅的,画着朵盛开的牡丹,此刻却像在滴血——孙露玲把情报藏在夹层里时,指尖沾着江曼的血,蹭在了牡丹的花瓣上。

    老周的目光在胭脂盒上停了停,又移开,慢悠悠地说:“江曼这孩子,打小就犟。去年在交通大学的读书会,为了争‘救亡图存’该用笔还是用枪,跟物理系的教授吵了半宿,最后把教授的茶杯都摔了。”

    叶东虓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江曼辫梢的梧桐叶,想起她被日本人拦住时强装的笑,原来她不是天生就会忍,只是把犟藏在了骨头里。

    “她的玉佩,”叶东虓的声音有点哑,“碎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