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没有点灯，李成泽坐在暗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面前跪着一名身着淡红罗裙的丫鬟，鹅黄坎肩的肩头沾着灰尘，小脸紧绷，神色发白。

    “你确定他今日进了皇宫？”

    李成泽的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丫鬟拼命点头：“回殿下，千真万确。

    四殿下确实进了宫，可……可已经回来一个多时辰了。”

    李成泽的双眼猛地收紧，随后又缓缓放松，唇边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父皇召见老四，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房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清风，烛火轻轻晃动。

    谢比安大步走入，腰间剑鞘碰撞甲片，发出清脆轻响。

    这位九品剑客，是二皇子府中八家将之一，步伐稳如钉在地上的铁桩。

    “殿下，”

    谢比安拱手行礼，“已经探听清楚。

    四皇子在宫中放话——要登摘星楼，独战两国文坛，指名挑战北齐使臣齐轩芸。”

    他顿了顿，补充道：“依我看，四殿下这是想在皇室之中争出高低。

    年纪不大，胆量倒是不小。”

    李成泽猛地站起身，衣袖扫落案上的茶盏。

    瓷片碎裂的声响中，他冷笑一声：“摘星楼斗诗？呵，老四是想借这个擂台，为自己铺路。”

    他踱到窗边，背对谢比安，声音压得冰冷强硬：“他要斗，本皇子就陪他斗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李成擎有没有本事和我一决高下。”

    “传令下去，”

    他转过身，眼底覆上一层寒霜，“让府中供养的文人全部准备妥当。

    无论用什么方法，这次一定要狠狠挫一挫李成擎的锐气。”

    谢比安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殿下尽管放心。

    咱们这边的人手，足够让四殿下吃个大亏。

    到时候，他就算想翻盘，也没有机会了。”

    昏暗之中，李成泽的冷笑与谢比安的低笑交织在一起，如同两片刀刃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从茶楼到巷尾，从书院到酒馆，所有人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八岁的四皇子，要与北齐使臣斗诗。

    “好！”

    有人猛地一拍桌子，碗盏被震得哐哐作响，“让北齐人睁大眼睛看看，咱们庆国不是好惹的！”

    邻桌的老童生却连连摇头，胡须跟着晃动：“让一个孩童出头，这像什么样子？翰琳院的那些学士呢？天下闻名的才子呢？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你懂什么！”

    先前那人梗着脖子反驳，“四皇子自己说的——读书人，就该行侠仗义、保家卫国。这话谁能挑出毛病？你能挑？”

    老童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街角蹲着几个年轻书生，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一人说，这分明是二皇子设下的圈套，拿亲弟弟当棋子。

    另一人接话，说就算是圈套又如何，四皇子自己跳了进去，还光明正大地设下擂台。

    第三人冷笑一声，只吐出两个字：“自寻死路。”

    但更多的人，提起那个名字时，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敬佩。

    一个八岁的孩子，敢将整个庆国文坛扛在自己肩上。

    这不是勇敢是什么？不是魄力是什么？

    两种声音在京城上空争执不休，谁也压不过谁。

    此时，前朝亲王府邸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仰头望着门楣上新挂的牌匾。

    两个字工整地刻在上面——“成擎殿”。

    他身后的小太监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名字是谁定下的？”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太监连忙跪地。

    “回殿下……是礼部的人……”

    他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实在太俗气了。”

    一道红色身影从府邸深处缓缓走出，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悬挂的长剑，在廊下灯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那人走到台阶边缘站定，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

    “四殿下，您托付我写的那篇文章，您看看——是否合心意？”

    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恭敬。

    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在等待评判。

    李成擎的目光落在那人手中的纸卷上，很快点了点头，嘴角也随之扬起。

    “原本以为府中藏着有才之人，原来是相夷兄的手笔。

    请进。”

    他转身走在前面，领着那人穿过回廊，一路来到前厅。

    落座之后，茶水很快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