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字字如同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李相夷必须死，江南王也必须死。用这两条命，换庆国江山安稳，一点都不亏。”

    声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叶流芸抬眼，望着年轻人额角暴起的青筋，手中酒盏迟迟未送嘴边。

    “偌是不除他。”李成擎指节叩击案几，咚咚作响，“这天下，便再也不姓李了。”

    身旁的庆帝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叶流芸。叶流芸终于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缓缓开口：“江南王在江南割据称王，难道不怕庆国铁骑踏过长江？”

    “怕。”李成擎冷笑一声，“所以他更得死。庆国虽不算强盛，却也不是任人踩踏的软泥。他敢伸手，我们就该斩断他的手。”

    叶流芸手指摩挲杯沿，指腹擦过冰凉瓷面：“我明白了。”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上的剑匣上：“杀李相夷，我有七成把握。可他身边的神兵利器极为难缠，那不是凡铁锻造，而是天地孕育的煞器。至于江南王手中的神剑，更是棘手，想靠近他，必先过那柄剑这一关。”

    话音未落，庆帝嘴角微微上扬，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纸上墨迹晕开边缘：“流芸，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法子，能让神兵主动认主？”

    叶流芸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庆帝将帛书推到他面前，纸上画着一柄长剑轮廓，线条歪斜，如同孩童临摹的拓本：“你偌是能让这柄剑，改换门庭，江南王便成了没牙的老虎。”

    叶流芸盯着图纸许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粗粝，如同砂石刮过铁皮：“好！你们有杀心，老夫正好有一笔旧账要清算。李相夷杀了我师父，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

    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打湿衣领，他抹了一把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至于江南王，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位宗师，并非三头六臂。只要你们能凑齐三位大宗师，我便敢与他正面交锋。”

    庆帝笑容更深，拍了拍手，殿后帷幕无风自动，一道佝偻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无声，如同落叶滑过地面。那人身着深褐色旧袍，双手拢在袖中，额角皱纹堆叠，双眼却亮如烧红的炭火。

    “洪公公算一位。”庆帝伸出手指，“叶世叔你算第二位，第三位，朕自有办法请来。世叔觉得，如何？”

    叶流芸闭上双眼，殿外风声停歇，烛火仿佛凝固。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多了一层晦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相夷的人头，我会带来；江南王的首级，我也会亲手砍下。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天意。”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说给庆帝听的场面话。李相夷与江南王的底细，他比殿中任何人都清楚。莫说三位大宗师，就算凑齐十位，也未必能在江南王剑下撑过二十招。他答应下来，不过是想借庆国的势力，先报师仇罢了。

    就在这时，李成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针落瓷盘，清晰刺耳：“父皇，江南王，恐怕杀不了。”

    庆帝转头看向他。李成擎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两次，才挤出后半句话：“他麾下的大宗师，不止一位。攻破扬州那日，江南出现一位用剑的奇才，名叫李太白，仅一剑，便劈开城门，剑气精准钻入守军甲胄缝隙，扬州军瞬间溃败。”

    叶流芸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力道比刚才更重。难怪那些人作战拼命，原来藏着第二位大宗师。江南王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未曾出口，眉头却已皱起。

    庆帝手中茶盏滑脱，瓷片碎落一地，茶水浸进地毯纹路，他全然不顾，嗓子里挤出尖声：“大宗师？李太白？江南王哪里来的第二位大宗师？一人之手，怎能掌控两位大宗师？”

    李成擎嘴角勾起，笑意未达眼底：“李太白是江南王最锋利的刀，他的剑术路数，有人说，比李相夷还要狠厉几分。”

    庆帝盯着地上碎瓷发呆，一个李相夷，已让他夜不能寐，如今又多一位。他肩膀微塌，又强行挺直，手指攥紧桌沿，指甲泛白：“不，庆国还没到任人宰割的时候。”

    他抬眼，目光扫过叶流芸与李成擎：“李相夷是大宗师，洪公公是大宗师，叶世叔也是。二对二，胜负未可知。江南的事，朕要重新谋划。”

    他扭头看向李成擎，眉心拧出竖纹：“老四，如今江南的局面，朕该如何应对？”

    李成擎嘴角又翘几分，凉意十足：“不难。江南王势头正盛，想拔除他的势力，最好先与李相夷搭上关系。偌是能策反李相夷，便可先除李相夷，再收拾江南王。两条路，走通一条，庆国便再无对手。”

    桌前众人沉默不语，有人盯着桌面纹路，有人望着窗外灰蒙天色，各怀心思。

    庆帝眼神忽然一亮：“李相夷能与朕谈？他们想要江南的土地，那就给他们。以京都为核心，严守南边防线，江南之地，让他们盘踞。但京都，半步都不能让他们踏入。”

    密信送出三日后，书房窗沿积了薄霜。李成擎推开木窗，冷气裹挟枯叶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