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浪吹了声口哨，指尖还未从唇边落下，院墙外已传来甲叶摩擦的轻响。六扇门捕快如狸猫般翻墙而入，玄色劲装在斑驳树影里若隐若现，锁链拖地的脆响惊得檐角铜铃轻颤。

    周玄被按在青石板上时仍在挣扎，锦袍下摆扫过碎石，露出的腕间玉镯磕在地上，裂出一道细纹。

    萧浪缓步走到周玄身边，靴底碾过一片飘落的银杏叶。他俯身拍了拍对方颤斗的肩膀，掌心感受到布料下肌肉骤然绷紧的弧度，目光却越过凌乱的发丝，落在周玄颈间那枚紫金色印记上。

    印记被衣领掩去大半，露出的花瓣边缘缠绕着三圈细小龙纹，龙首隐在牡丹褶皱里，似在噬咬花芯—萧浪瞳孔一缩，这纹样他太熟悉了，三年前在京城督查贪腐案时，曾在户部侍郎的密档里见过拓本。

    萧浪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动声色的凑近李元亨，用秘法传音道：“李老爷子，”萧浪突然侧过身，衣袖扫过李元亨耳际时压低了声音，气息带着深秋的凉意，“您看这印记，象不像当年魏王监国时，赐给心腹的“缠龙牡丹令”？”

    李元亨的手猛地攥紧了玉佩，和田玉的温润被指节掐出凉意。他俯身细看，瞳孔在接触到那龙纹的瞬间骤然收缩，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缠龙牡丹————那是魏王赵衍独有的印记。三十年前高宗南巡，正是魏王以监国身份坐镇京城，当时出入东宫的密使腰间都系着这样的令牌，龙纹匝数代表权限高低，三圈已是能调遣京畿卫的实权。

    而高宗，是当朝陛下的爷爷，魏王是其三子，是当今陛下的叔叔，也是楚扬王府最大的对手。

    难道一直以来在楚州暗中捣乱的人便是魏王的人？

    李元亨一时间壑然开朗，之前的种种疑惑都有了答案，他就说，楚州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能量这么大的势力挑拨王府和四大家的关系，如果是来自京城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魏王素有贤名，虽为当今陛下的叔叔，却是高宗醉酒后临幸婢女所生。那年冬夜，那名叫阿鸾的婢女抱着褓在养心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直到冻僵的手指再也扣不住殿门铜环，才被巡逻侍卫发现。

    高宗本想将这血脉溺死在金水河里，是当时的太傅，也就是陛下的启蒙恩师，以“龙种不可轻弃”为由力保，才让赵衍得以养在东宫偏院，与后来的先帝，也就是他的嫡兄一同长大。

    而此人才智极高，英明果决，极类太祖，十五岁便隐姓埋名投军而去，从一个大头兵干起，两年后北狄叩关，当时的大将军被困在雁门关，是他率领一支轻骑从阴山东麓绕过去，烧了北狄的粮草大营。

    那一战，北狄退了七百里，从此不敢再轻易南下。传闻消息传回京城后，高宗才发现了他的身份，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只对身边太监说：“把赵衍从偏院挪到承乾宫侧殿吧，让他跟着太子读书。”

    赵衍这才返回京城，从府中只带走了一本磨破页角的《吴子》，还有生母阿鸾留给他的半块玉佩一那玉佩上刻着朵残缺的牡丹，后来被他拓印在令牌上，成了如今的缠龙牡丹令。

    婢女所生是他一生的枷锁，却也是磨利爪牙的砺石，赵衍进东宫的第三年，就用一场“意外”扳倒了处处针对他的太子詹事；二十岁那年，黄河决堤，他自请前往赈灾，三个月就查清了被官员克扣的赈灾款，手段狠辣得让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心惊胆战。

    最让人忌惮的，是他掌兵的手腕。三十年前高宗病重，南疆土司叛乱，是赵衍主动请缨挂帅。当时的兵部尚书说他年纪太轻，不堪重任，他只在朝堂上问了一句：“敢问尚书大人，您知道叛军粮草藏在十万大山的哪座峰峦吗？知道他们的图腾禁忌是哪三种飞鸟吗？”

    满堂皆哑。最后还是太皇太后拍了板：“让他去。”

    那一战，赵衍带着三万新兵，在瘴气弥漫的雨林里转战半年，不仅平定了叛乱，还收服了三个世代与朝廷为敌的部落。班师回朝时，他骑在一匹黑马背上，甲胄上的血渍结了痂，高宗在城楼上望着他，突然对身边的太子说：“你这个弟弟，是头藏不住的猛虎啊。”

    也是在那之后，高宗开始真正考虑传位的事。有次在御花园宴请群臣，酒过三巡，他握着赵衍的手对众人说：“朕这个儿子，文韬武略，不输当年的太祖。”

    这话让在场的仁宗，也就是先帝脸色瞬间煞白，也让满朝文武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只是当今之世终究嫡庶有别，正统思想深入人心，也非王朝末世，当时的外戚、勋贵，还有大半文臣，都站在嫡子那边。他们说赵衍出身卑贱，若立他为储，会动摇国本。

    甚至有人翻出他生母的身份，说婢女之子继位，是对列祖列宗的亵读。

    最关键的是太皇太后的态度。那位历经三朝的老人在临终前召集群臣，指着宗庙牌位说：“我朝以孝治天下，以嫡承统。若废嫡立庶，百年之后，何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