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夯土房舍。一道丈许宽的土路蜿蜒通向大门口，路上不时有背着柴薪、提着菜篮的行人走过，大多穿着与他相似的粗布衣衫，见到陌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并无过多警剔。

    大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清溪镇”三个大字，字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赵煜随着人流走进镇中，一股混杂着炊烟、牲口粪便和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镇中心是一条南北走向的主街，两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家店铺。有挂着“王家药铺”木牌的药铺，门口晾晒着成片的草药；有插着幌子的酒馆，里面传来粗犷的笑骂声；还有几家杂货铺，门口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赵煜没有急于进店，只是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对话。

    “听说了吗？昨晚西边的黑风林又出事了，刘老三的侄子进山找牛，到现在还没回来。”

    两个挑着担子的妇人低声交谈。

    “肯定是被山精”叼走了！前阵子李木匠去砍柴，不就撞见个长着狐狸脸的东西？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

    “嘘————小声点！听说说这些话的会被山精听到，晚上就会被山精找上门来。”

    另一边，几个半大的孩童围着一个说书先生，听得津津有味。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那夏侯大侠，一口飞剑能有丈许长，斩妖除魔如探囊取物！上次黑风林的千年蛇妖作崇，夏侯大侠一剑下去，蛇妖的脑袋就滚了三丈远————”

    赵煜听得心中微动。从这些对话来看，这方世界的普通人对“精怪”“仙师”“飞剑”等词汇并不陌生，显然修行者的存在已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只是大多停留在“敬畏”和“传说”的层面。

    他买了随意买了些本地小吃，边走边吃，最终在镇东头找到了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楼，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幌子，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赵煜进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吃饭。”赵煜拿出一块儿没有标识的银块放在桌上，“弄些家常菜，再上壶好茶。”

    “好嘞！”店小二麻利地收起银块，领着赵煜上了二楼，“客官您放心，咱这雅座干净得很，窗户还能看到后山的景儿。”

    客栈二楼的雅座里，赵煜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的竹林在暮色中摇曳，沙沙声里夹杂着镇上渐起的喧嚣，归家的农人吆喝着赶牛，酒馆里的划拳声此起彼伏，还有货郎收摊时的铃铛声，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晚景。

    他闭目凝神，将一路上收集到的信息在识海中梳理。天演玄象盘缓缓转动，将那些碎片化的对话、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成清淅的脉络，并以此为基，推演出了更多的东西。

    “黑风林的山精又害人了————”

    “王屠户家的小孙子昨夜哭闹不止，请来的神婆说撞了邪————”

    “要是陈先生还在就好了，哪容得这些脏东西作崇————”

    这些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让赵煜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似安宁的小镇，实则被妖鬼作崇的阴影笼罩，而所有的变故，似乎都指向同一个节点，前任司地正位师陈先生的去世。

    “司”有掌管之意，“地”映射风水对地理环境的研究，“正位”强调对风水方位等的正确判定与调整，司地正位师表明其负责一地风水布局，确定方位吉凶，保障当地气场和谐。

    而当今世界，妖鬼横行，地脉絮乱，很容易引起各种天灾人祸，每一地都需要有司地正位师调理地脉，减少天灾，形成法界镇压妖鬼才能保护一地安宁。

    前段时间此镇的司地正位师去世后，此地才出现了不少妖鬼害人的事件，好在其还有弟子，将法界维护了下来，这才勉强保持了此地的安全。

    而根据他的法眼观察，此地的土地庙、水井、路口石碑、门楼牌坊等等，便都留有特殊印记，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绝大多数有害之物挡在镇外，甚至镇外的周边地区，也都设有特殊布置，形成了一个浩大的风水法阵。

    这种手段着实不凡，赵煜不断推算，哪怕是一个普通术士在此，也能调动一地之力，发挥出的实力稳稳的在一般的大宗师之上了。

    “听说陈先生临终前指定小徒弟接班，可他那个大徒弟不依。”隔壁桌的酒客压低声音，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桌上，“大徒弟是他亲儿子，觉得家业该传男不传外，这官司都打到县里去了！”

    “可不是嘛！”同桌的人咂嘴道，“就因为这档子事，新的司地正位师迟迟定不下来，法界一天比一天弱。前儿个夜里，我亲眼看见西边坟地有绿光飘着，吓得魂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