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女人转身的那一瞬间。

    苏小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女人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保温壶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上，印着几个有些掉色的蓝色大字——【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苏小小愣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动了一拍。

    那不正是她母亲现在住的医院吗？！

    “等等！大姐，您等一下！”

    苏小小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快步向前走了一步，指着那个塑料袋问道：

    “大姐，您……您家里有人在市一医院住院？”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苏小小，默默地点了点头：

    “恩，我女儿在住院部三楼……儿科肾病病房。”

    苏小小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看着女人被汗水浸透的鬓角，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疲惫的眼睛，忍不住轻声问道：

    “您这么着急赶过来买西红柿炒蛋……是买给您女儿的？”

    听到“女儿”两个字，女人原本强忍着的眼框，瞬间红了：

    “是……她得了尿毒症，一直在做透析。”

    “这几天，她的胃口差到了极点，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困难，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垮了……可她今年才七岁啊……”

    女人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股做母亲的绝望感，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昨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跟我说，想吃一口她奶奶以前在老房子里用土灶炒的西红柿炒蛋。”

    “可是……她奶奶前年就已经不在了。我昨天半夜在出租屋里给她炒了好几次，她尝了一口，都说不是那个味道，吃不下去。”

    “我今天早上送外卖的时候，听路过的几个人在讨论，说您店里新出的西红柿炒蛋特别好吃……”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变得粗糙的手，语气里满是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我本来想中午早点抢单子，多赚几十块钱，就赶紧过来排队的。”

    “结果路上电动车爆胎了，我推了三公里才修好……送完中午的单子，我拼了命地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说完，她紧紧地捏着那个空空的保温壶，对着苏小小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太慢了……打扰你们休息了。”

    “明天……明天我早上五点就来排队，小姑娘，谢谢你啊。”

    说完，女人微微弯了弯腰，转身就往那辆停在烈日下的破旧电动车走去。

    看着女人那单薄却又倔强的背影，苏小小的眼泪瞬间就在眼框里打转了。

    同样是在市一医院，同样是为了亲人的医药费拼命奔波，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绝望，她简直太感同身受了！

    苏小小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收银台后的林凡。

    “林哥……”

    苏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

    “小小。”

    林凡打断了她的话。

    “林家铺子的规矩，你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每日限量，售完即止。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单。”

    “可是林哥，她……”苏小小急得想要争辩。

    “没有可是。”

    林凡的目光越过苏小小，看向门外那个正准备骑上电动车的女人：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如果因为她女儿生病，我就要破例重开炉火。”

    “那明天，就会有其他癌症晚期的患者家属来跪在门口求我；后天，就会有出车祸的残疾人来求我。”

    “到时候，你告诉我，我是做，还是不做？”

    林凡的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把苏小小心里泛滥的圣母心浇了个透心凉。

    她低下了头，瞬间明白了这背后的残酷逻辑。

    规矩一旦因为“同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道德绑架和无底线的索取！

    听到林凡话语，门外那个准备跨上电动车的女骑手也停下了动作。

    她回过头，不仅没有怨恨，反而冲着苏小小连连摆手，眼神里满是歉意：

    “小姑娘，你别求老板了！老板说得对，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破了例！”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来晚了……老板，实在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骑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花强行憋了回去，把保温壶紧紧抱在怀里，戴上头盔。

    “我明天一定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