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手指按在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上，然后缓缓往前一推，推回了老刘面前。

    “老刘，这本子，我现在不能要。”林凡声音平淡。

    老刘一听，急得就要站起来：“这怎么行……”

    “你先听我说完。”林凡抬手打断了他。

    林凡看了一眼旁边戴着口罩的小宇，转过头看着老刘。

    “小宇的骨髓移植手术虽然成功了，但这只是闯过了第一道鬼门关。排异期、抗感染、后续的靶向药，还有后续的每个月的定期复查，哪一样不是烧钱的无底洞？”

    林凡指了指桌上的房产证。

    “你把这套房子直接过户给我，你手里就一点硬资产都没了。那一百七十万是救命的专款，万一以后孩子康复期间遇到个什么突发情况，钱不够用，你拿什么兜底？再去大街上磕头求人吗？”

    老刘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林凡打断了他。

    “这样，这本房产证，我可以留在店里，替你代为保管。权当是个抵押。但在小宇彻底康复、不需要大笔医疗费之前，这过户的字，我绝对不签。”

    林凡把那几份公证文档也推了回去。

    “这期间，如果小宇看病还需要钱，你随时拿着这本子去银行做抵押贷款。如果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

    看着老刘还想争辩，林凡直接把话封死。

    “如果你不同意这个安排，非要现在过户算得那么清。那行，等今年这半年的租期一到，我立刻关门搬走。这铺子我不仅不要，以后也不会再租。你自己看着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是直接断了老刘的退路。

    大厅里安静下来。

    饮水机加热的指示灯跳成了绿色，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老刘沉默了。

    他活了五十多岁，大半辈子都在商海里跟人算计、讨价还价，见惯了人走茶凉和落井下石。

    但今天，在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男人面前，他觉得自己的眼界实在太窄了。

    林凡不是在施舍他，而是在用一种男人的方式，既保全了他的脸面，又给他儿子的命留了一条最后的退路。

    良久的沉默后，老刘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行。”老刘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林老板，我都听你的。这本子放你这。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林凡点了点头，将那本红色的房产证随手收进吧台的抽屉里。

    这件事情，到此算是彻底翻篇了。

    林凡倒掉杯子里有些发凉的水，重新接了两杯热的，端过来放在桌上。

    “中午吃饭了吗？”林凡随口问了一句。

    “吃了，在医院楼下的快餐店对付了一口就过来了。”

    老刘捧着热气腾腾的纸杯，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孩子手术刚刚结束，接下来大半年估计还得往医院跑吧？”林凡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

    “对。”老刘点点头。

    “医生说前三个月最关键，每周得去医院抽血化验。所以我在这附近的小区租了个一居室。等排异期彻底熬过去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我再带他走。”

    “离开江城？”林凡问。

    “恩。”老刘看着不远处正围在纸箱边看猫的儿子，眼神变得有些沧桑，却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林老板，不怕你笑话。我年轻的时候，心气高。总觉得祖上留了这么个铺子在市中心，我一定能在江城闯出点什么名堂来。这些年，我倒腾过建材，开过饭馆，也跟人合伙做过点小生意。”

    老刘苦笑了一声。

    “结果呢？钱没挣下几个，天天在外面陪着笑脸应酬，连老婆生病都没顾上照顾，硬生生把人给拖没了。”

    老刘伸手摸了摸小宇隔着毛线帽的光头，动作很轻柔。

    “一年前，小宇查出这病，急需钱救命。我拿着房产证去找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亲戚朋友。那些人平时吃我的、喝我的，一听说借钱，不是不接电话，就是哭穷，甚至还有人连夜把我拉黑了。”

    “经历小宇这场大病，我是彻底看明白了。”

    老刘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

    “人这一辈子，什么发财、什么出人头地，都是虚的。”

    “在这大城市里，钢筋水泥铸出来的楼再高，也暖不热人心。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能拉你一把的，到是平时没怎么说过话的生人。”

    林凡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他也是个父亲，他懂老刘话里的分量。

    “所以，我打算带小宇回老家了。”老刘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