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五分钟后。

    躺在秦轩那张铺着高级白色棉床单、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顾序白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内心充满了自我唾弃：顾序白，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浴室热气蒸傻了？居然真的答应留下来？！煞笔！

    房间陷入黑暗。床上某个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秦轩，”顾序白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警告和嫌弃，“再乱动一  下，就给老子滚下去睡地板。”

    “？”旁边传来秦轩带着无辜睡意的鼻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室友绷紧的侧脸轮廓，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是啊，准江二中的顶级双人寝，这张价值不菲、尺寸惊人的定制大床，别说睡两个一八五的男生，就是再加一个打滚都绰绰有余。

    但显然，身边这只暴躁易怒的“小熊”觉得这空间还是太拥挤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轩身边那只裹着小熊睡衣的大型玩偶终于耗尽了电量。

    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取代了先前咬牙切齿的嘟囔，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

    显然是被子捂得太严实，不到半夜，小熊就热得缴械投降。

    被子被蹬得七零八落，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床尾。

    某人则豪放地睡成了四仰八叉的“大”字形，睡衣皱巴巴地卷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秦轩看着身旁这副毫无防备的睡相，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眼皮也渐渐沉重，坠入了浅眠。

    凌晨三点，秦轩的生物钟准时敲响，将他从混沌的意识边缘拖拽回来。

    意识清醒的瞬间，熟悉的空洞感伴随着失眠的阴影便悄然笼罩——这本该是他点燃香烟，在猩红燃点和缭绕烟雾中，麻木凝视那一点“燃燃星火”的时刻，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等待天亮。

    但今晚不同。

    一股温软的重量沉甸甸地、却又不可思议地熨帖在他胸口下方。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看清了怀里的“热源”——不知何时，那只踢光了被子、被空调冷风吹得瑟瑟的小熊，遵循着趋暖避寒的本能，迷迷糊糊地滚进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把自己塞了进来，像找到了最舒服的暖炉。

    脸颊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睡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秦轩怔住了。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是对方裸露在外的腰侧皮肤；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沐浴露和少年特有干净气息的味道；平稳的呼吸带着暖意一下下拂过他的锁骨……

    所有感官都被怀里这团毫无防备的温暖占据。

    那点寂寥的、想要点燃什么的冲动，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这团暖意悄然融化了一点缝隙。

    他静静地看了好久。目光描摹着怀中人模糊的轮廓，从压塌的乱发，到在微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的眉眼。

    最后，他极轻地、试探性地收拢了揽在对方背后的手臂，将那温软的身体更紧地嵌入自己怀中，下巴下意识地搁在了毛茸茸的头发上。

    胸膛相贴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孤寂。秦轩闭上眼，这次，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沉沉睡去。

    怀里的“小熊”似乎也感觉到了更稳固的热源，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毫无所觉地窝得更深了。

    他想他以后，再也不用，吸烟来度过失眠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