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那黑雾翻滚的节奏乱了一瞬。

    “没想到，”

    杨钦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们两人还能活到现在。”

    这句话落下，巴顿和莉莉丝同时抬手。

    动作缓慢，庄重，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同时扣住兜帽边缘。

    然后，缓缓掀开。

    常年笼罩面部的黑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帷幕，向两侧消散，露出被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真容。

    左边，巴顿。

    那确实是一张非人类的面孔。

    暗红色的短发根根竖立，像燃烧的火焰被瞬间凝固。

    面容粗犷刚硬，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斧头在花岗岩上劈砍出来的。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额头斜跨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脸颊。

    但他的眼睛，才是最震撼的。

    并非人类瞳孔，也不是野兽的竖瞳，而是两团熔化的流淌的黄金。

    眼眶内没有眼球结构，只有不断旋转流淌的液态金属，目光开阖间，隐隐有岩浆涌动时的炽热光影，仿佛直视他就会看到地心深处的景象。

    矮人国王巴顿，即使收敛了所有气息，那仿佛与大地相连的厚重感与源自血脉深处的炽热火源之力，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右边，莉莉丝。

    尖长的耳朵从柔顺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发丝间露出，耳廓边缘镶嵌着细密的像星辰碎片般的银色符文。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淡蓝色的血管网络，但那些血管中流动的并非血液，而是液态的灵能。

    五官精致完美得如同艺术大师呕心沥血之作，每一处比例都符合最苛刻的黄金分割，但那种完美并不显得虚假，反而带着自然造物的神圣感。

    而她的眼睛

    碧绿色的瞳孔深处，沉淀着星辰幻灭，岁月流转的具象化影像。

    精灵女王莉莉丝，时光似乎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刻痕，但那身经百战执掌一族兴亡，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沧桑与智慧，却远比任何皱纹都更具说服力。

    两人抬头，仰视着杨钦。

    熔金之瞳与星辰之眸中，同时涌现出无比复杂的情感洪流。

    三百多年坚守没有白费的如释重负，更有一种流浪了太久终于找到了真正归宿般的深入灵魂的安然。

    “托您的福，吾主。”

    他说得很慢，

    “自三百五十四年前一别后我二人追随女皇陛下，南征北战，屠灭叶牧前进基地四十二座，一刻不敢懈怠。”

    他停顿，那熔金之瞳中的岩浆突然剧烈翻涌了一瞬。

    “只为等待今日重聚。”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极重，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用三百多年的岁月重量，来证明这份等待的真实与沉重。

    莉莉丝的声音随后响起，空灵悦耳如风铃，

    “漫长的时光与无尽的征战，未曾磨灭誓言。星图会变迁，位面会湮灭，但精灵的承诺与矮人的忠诚，在时间尽头依然有效。”

    她微微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是一个精灵族表示最高信任与服从的姿态，等同于将最脆弱的要害完全暴露。

    而她瞳孔此刻映照出的影像，是杨钦的身影，被无数星辰环绕，如同宇宙的中心。

    “能再见到您，”

    她的声音轻柔，却穿透灵魂，

    “一切等待都值得。”

    杨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那张总是冰冷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他走上前。

    伸出双手，分别拍了拍两人宽厚如岩壁和略显单薄的肩膀。

    “看得出来，”

    杨钦说，目光扫过两人，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回忆，“九十五级了。”

    他顿了顿。

    “在这贫瘠之地，能走到这一步，不错。”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这样一句算不上夸奖的评语。

    巴顿和莉莉丝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那熔金之瞳与星辰之眸中，竟隐隐有水光一闪而逝！

    巴顿眼中的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金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们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两座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火山，却在爆发的边缘强行克制。

    三百多年的坚守，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位面流浪的孤寂，不被理解的忠诚似乎都在这一拍这一句之下，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

    那比任何勋章任何赏赐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