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而复杂：“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早就怀疑了，不是吗？”

    我平静地放下铜镜。

    谷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十岁那年，东海王世子到底是死是活？”

    是“东海王世子”，而非我。

    这个陪伴我多年的医士果然敏锐。

    不过既然秘密已经被他的灯照破，再隐瞒也无意义。

    “十岁那年，真正的聂延已经溺水而亡。”

    我直视谷风的眼睛：“而我，是司幽国的国主，冥。”

    谷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震惊，反而像是确认了长久以来的猜测，放下了灯盏。

    “原来您就是司幽国的国主。”

    谷风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如果您就是司幽国的国主，想必知道我上什么吧？”

    在他的心口位置，赫然有一个玉玺形状的烙印，在紫色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惊讶道：“玉玺……莫非是，聂国玉玺之灵？”

    “是的。”

    谷风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一百二十余年前，聂氏开国君主与司幽国立约，臣便是那个契约的载体。”

    我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陪伴我这许多时日的“医士”。

    难怪他医术超凡却来历不明，难怪他对我的旧疾了如指掌，难怪制作的灯能照出我的疾病……

    “那你离开玉玺身，化为人形游历四方，是为了……”

    “正是为了寻找司幽国禀报情况。”

    谷风接上我的话，担忧道：“聂氏子孙违背契约，导致国运衰微，数代改嗣，到了先帝一脉甚至绝嗣，臣不得不离开王宫，寻找契约的另一方。”

    我长叹一声，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百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聂氏开国，我与他有过契约：聂国需为司幽国培养茁壮的意识体，我则助他立国。然而三代之后，聂氏君主开始独尊一术，压制与之不同的意识体。”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化固然利于统治，却使聂国臣民日渐失去独立思考之能力，这些失去灵性的意识体进入司幽后，浑浑噩噩，死气沉沉，给我幽冥世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所以您才降下惩罚，让聂氏绝嗣。”谷风叹息道。

    “非是惩罚，而是契约的反噬。”

    我转身看他：“契约本为互利，一方违约，契约自然失效。这百十余年里，聂氏嫡脉屡代断绝，国运衰微，皆是咎由自取。”

    “那您为何……”

    “为何附身于这个溺水而亡的世子？”

    我苦笑一声：“聂国毕竟是我司幽在人间的门户，若任其灭亡，成千上万不成型的意识体凭空消散，不利于司幽国幽冥的丰富。不得已，我只得亲自附身皇室子弟，重履契约。”

    寝宫内再次陷入沉默。

    谷风沉思良久，突然问道：“陛下可知先帝临终所言''''有后''''是何意？”

    我摇摇头，同是皱眉：“这也是我困惑之处。”

    “先帝...或许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谷风语出惊人道：“周太后一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聂国真正的国运不在血脉，而在契约。先帝无子，却因您附身世子而''''有后''''，是因为您才是契约的维系者，想必太后现下已经有所猜想了。”

    这个解释让我醍醐灌顶。

    难怪皇帝叔父对我格外亲近，难怪他听闻柳氏有孕时异常欣喜，难怪周太后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