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

    那郡守顿时语塞，讪讪退回队列。

    我命人抬来三十个案几，每几上放着对应郡县近几年的政务记录：“诸位可随意翻阅，然后写下对其他郡治的评价。记住，朕要的是实话。”

    起初，郡守们还拘谨客气，只是泛泛而谈。

    但随着翻阅的深入，有人开始忍不住摇头叹气，有人则面露不屑。

    终于，一位性情耿直的郡守拍案而起：

    “简直荒谬！河间郡去年断案三百，竟有半数上诉！张郡守就是这样治理的？”

    被点名的河间郡守立刻反击：“总比你渔阳郡强！去年大旱，你开仓放粮却中饱私囊，当我不知道？”

    “血口喷人！”

    渔阳郡守气得胡子直抖：“你有何证据？”

    “要证据？你郡中百姓饿死数百，都记在簿册上！”

    争吵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郡守们互相指责，从赋税不均到断案不公，从用人唯亲到玩忽职守，平日藏在官场客套下的矛盾全数爆发。

    最激烈的两位甚至扭打在一起，冠冕歪斜，朝服撕裂，活像市井泼皮。

    “成何体统！”

    周开气得直跺脚，却无力制止。

    我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这些官僚平日互相包庇，今日让他们自己撕破脸皮，反而能暴露真实问题。

    直到一位年迈的郡守被推搡倒地，我才重重拍案：“肃静！”

    殿内瞬间安静。

    郡守们这才想起身在何处，慌忙整理衣冠请罪。

    “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我冷笑一声，指着案几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竹简道：“现在，朕要你们共同评判这些争议最大的案子。三十个人一起看，一起议，给朕一个公允的结论。”

    接下来的三天，未央宫偏殿成了临时议事堂，三十位郡守被强制留宿宫中，每日从早到晚评议案件，起初还有人试图狡辩，但在众人审视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我有时暗中监视，看到许多有趣的现象：有些平日交好的郡守因意见不合而翻脸；有些原本敌对的却因观点一致而惺惺相惜；更有人为了自保，不惜揭发同僚更多劣迹。

    第四日清晨，我将三十位郡守再次召至前殿。

    他们个个眼圈发黑，神情疲惫，哪还有初入京时的威风。

    “评议结果可有了？”我肃穆问道。

    郡守们推举出最年长的陇西郡守为代表，呈上了联名奏章。

    我展开细看，上面详细列出了三个政绩最差、民怨最大的郡县，以及二十五条各郡通病。

    “好。”

    我合上奏章，目光扫过众人：“渔阳郡守、陈留郡守、九江郡守出列。”

    三位郡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跪伏在地。

    “尔等治郡无方，民怨沸腾，即刻革职查办。”

    我厉声道，随即语气一转：“至于其余诸卿，虽有过失，但尚知悔改。朕给你们一年期限，若明年此时仍无改善，严惩不贷！”

    被革职的五人面如死灰，其余郡守则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退下吧。”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记住今日教训。”

    郡守们退下后，周开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英明，只是...这法子是不是太...太...”

    “太不按常理？”

    我替他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的离平：“离卿以为如何？”

    离平深深一揖：“臣以为，陛下此法虽前所未有，但直指吏治弊端。郡守们经此一事，必不敢再敷衍塞责。”

    我满意点头。

    离平果然明白我的用心，与其从上而下强行整顿，不如让官僚体系内部互相制衡，让不同势力在竞争中达到平衡。

    事后证明，这套“□□考核制”确实有效，被革职的五位郡守空缺，我大胆启用年轻官员补缺；其余郡守回任后纷纷整顿吏治，生怕明年评议时再出纰漏。

    三年间，我如法炮制，陆续考核了全国百余郡县。

    朝野上下由从最初的惊诧反对，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发展出一套完善的评议章程，郡守们不再只盯着上面讨好，而是真正关注治下民生，因为他们的政绩将由同僚共同评判。

    “陛下，最新奏报，各郡赋税诉讼较三年前减少近半。”

    离平将一份竹简呈上御案，眼中带着钦佩：“民间称颂陛下圣明。”

    我翻开竹简，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这只是开始，距离真正的"意识体培养"还有很长的路，司幽契约要求的不只是吏治清明，更是整个国家思想活力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