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的车驶入一栋灰色建筑的地下停车场。

    这个地方不在大学校园里，而是位于城郊的工业园区。

    车窗外的荧光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车玻璃上投下惨白的光影。

    “这是哪里？”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我的另一个实验室。”

    周教授停好车，转头看我：“确切地说，是欧米茄计划的专用研究设施。”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课堂上演示某个实验步骤。

    “记住，欧姆，接下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机密，你之所以能来这里，是因为从法律上讲，你既是实验对象，也是我的养子。”

    我点点头，心跳平稳。

    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也许我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个真相大白的时刻。

    电梯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启动。

    周教授站在扫描仪前，绿色的光线扫过他的眼睛。

    “系统会记录所有进出人员，”他解释道，“包括他们的生物特征和停留时间。”

    电梯下降了三层，门开后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那个熟悉的符号，Ω，用深蓝色油漆绘制，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周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

    门上的红灯转绿，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门缓缓打开。

    “欢迎来到欧米茄计划的核心实验室。”

    实验室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占据了整个地下楼层。

    中央是一个开放区域，摆放着各种我从未见过的高科技设备，四周则是一间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小实验室，里面有人穿着白大褂忙碌着。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几个研究员的注意，他们隔着玻璃好奇地打量我，眼神中混合着敬畏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这边。”

    周教授带我走向右侧的一条走廊。

    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和图表，我放慢脚步，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

    照片上是一排排培养皿，里面漂浮着小小的胚胎。

    图表则记录着各种数据：基因序列、蛋白质表达水平、细胞分裂速率...

    我的视线被一张特别大的图表吸引，上面绘制着几十条曲线，但只有一条绿色曲线持续延伸到了最右端，其他红线都在中途戛然而止。

    “存活率统计，”周教授注意到我的目光，“绿色是你。”

    “其他的呢？”

    “失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自然淘汰。”

    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周教授再次刷卡，我们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个隐藏在书架后面的保险柜。

    周教授示意我坐下，自己则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眼镜反射着头顶的灯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欧姆，你知道什么是基因编辑吗？”

    “通过人为手段修改生物体的DNA序列，”我流畅地回答道，“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是CRISPR-Cas11系统。”

    周教授笑了：“果然过目不忘。”

    他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文件夹：“欧米茄计划始于十五年前，目标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创造完美人类。”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份实验记录和基因图谱。

    “我们从上千个捐赠的卵子和精子中筛选出最优秀的基因，然后进行精确编辑。理论上，这样创造出的胚胎应该具备超常的智力、强健的体魄和完美的免疫系统。”

    “理论上？”

    “实际上，”周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大多数胚胎在发育过程中就出现了致命缺陷，有的细胞无法正常分裂，有的器官发育不全，还有的出现了无法预测的基因突变。”

    他抬头直视我：“你是唯一一个通过所有筛查的胚胎。”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双手，这个身体，是被设计出来的产品？

    “代孕母亲是谁？”

    “一个来自东欧的志愿者，”周教授的声音变得谨慎，“她不知道胚胎的性质，只以为是普通的不孕治疗，当她发现项目突然中止，拿不到承诺的报酬时...”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

    “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

    “是的。”

    周教授叹了口气：“我们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你，这期间，项目被高层叫停，所有资料封存，只有少数人知道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