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于是在水城最外围的浮岛客栈住下。

    客栈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河马夫人，她热情地为我们准备了湖鲜盛宴，各种鱼虾贝类摆满了芦苇编织的餐桌。

    “呃...我们只吃草。”

    哼哼啵尴尬地看着满桌荤腥，喷了喷鼻头。

    河马夫人惊讶地瞪大眼睛：“只吃草？多么奇怪的习俗！”

    “这是...我们的信仰规定。”

    我解释道，突然意识到在珀珀城之外，我们的饮食习惯显得多么另类。

    晚餐最终以一盘水藻沙拉打发过去。

    夜深人静时，我躺在漂浮的芦苇床上，听着湖水轻拍底部的声响，久久无法入睡。

    “哔哔啵，”哼哼啵在隔壁床上小声说，“这里的人好像活得很快乐，即使他们不信珀珀。”

    我没有回答，因为同样的疑问正撕扯着我的内心。

    如果珀珀是唯一真神，为什么这些不信奉祂的生物也能如此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们决定探索这座城市。

    水城的居民主要是水獭、河狸、青蛙和水鸟，他们对我们这两个毛茸茸的兔熊精灵投以好奇的目光。

    最让我震惊的是这里的工匠区。

    没有严格的行业划分，一个工匠可以同时从事木工、编织和陶艺。

    “你们的轮子真有趣。”

    一位年长的河狸工匠看着我们带来的样品说：“为什么要做凹槽？”

    “为了...让它转得更好。”我解释道。

    河狸工匠拿起一个轮子仔细观察：“聪明的设计！我们水城的轮子都是实心的，因为要防水。”

    他向我们展示了他的作品——完全密封的轮子，里面甚至能装水。

    “每个地方的需求不同，设计也不同。”河狸工匠笑着说道，“没有哪种是''''唯一正确''''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我的脑海。

    如果轮子设计可以因地制宜，那么信仰呢？

    正当我陷入思考时，一阵骚动从街道传来。

    一群穿着华丽贝壳装饰的青蛙正抬着一个巨大的水缸游行，水缸里是不断流动的清水。

    “是流水之神的仪式！”河狸工匠兴奋地说，“你们真幸运，遇到了每月一次的大流动。”

    我和哼哼啵很快被卷入了欢庆的人群，没有严肃的诵经，没有刻板的礼仪，只有欢快的音乐和舞蹈。

    青蛙祭司们将水缸中的清水分给每个人，大家虔诚地将水倒在手心，然后任由它流回湖中。

    “这是我们的信仰。”

    一位戴着珍珠眼镜的蝾螈学者站在我旁边说：“水流动不息，生命也是如此。我们不信永恒不变的真理，只信此刻的流动。”

    “那...你们没有圣典吗？”我忍不住问它。

    蝾螈学者发出气泡般的笑声：“我们有上千本流动之书，随时在修改增补，真理如水，亲爱的朋友，它应该是活的。”

    那天晚上，我在客栈的露台上写日记，借着萤火虫灯笼的光，画下了水城的流动仪式。

    哼哼啵在旁边尝试编织芦苇手环，这是今天一位河狸姑娘教她的。

    “我喜欢这里。”

    哼哼啵突然道，但她的耳朵很快又耷拉下来：“但我有点想家了。”

    我点点头，心中充满矛盾。

    水城的自由与活力让我着迷，但珀珀城的熟悉与安稳也在呼唤我。

    更让我困扰的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虔诚地信仰珀珀。

    第三天，我们受邀参加一场水城学者的沙龙。

    举办者正是昨天那位蝾螈学者，名叫泡泡龙，沙龙在一座巨大的睡莲平台上举行，参与者有各种族群的学者和工匠。

    “今天我们讨论的主题是：不同文化中的轮子。”

    泡泡龙宣布道，他注意到了我们：“啊，我们来自珀珀城的朋友一定有独到见解！”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结结巴巴地讲述了珀珀城关于完美圆形的教义，以及我发现的凹槽轮子的秘密。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嘲笑或指责我。

    “有趣的观点！”一只白鹭工匠拍打着翅膀，“就像我们的防水轮子，形式服务于功能。”

    “但信仰也很重要。”

    一位年长的乌龟智者慢慢道：“关键在于平衡。”

    沙龙持续到日落，大家分享了各自文化中的工艺与信仰。

    我惊讶地发现，没有一个族群认为自己拥有绝对真理，但都尊重他人的信仰。

    “你们珀珀城的信仰很美。”

    沙龙结束后，泡泡龙送我们回到客栈：“那种对完美的追求令人敬佩。”

    “但...不完全真实。”

    我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