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微弱，却似乎稍稍顺畅了少许。脸上那骇人的死灰色，也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却总算有了些许活气。

    他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眼睛初时涣散无神，空洞地映着屋顶昏暗的烛光，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为何周身如此剧痛，如此冰冷。

    渐渐地，焦距缓缓凝聚。

    他看到了床顶熟悉的蟠龙雕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血腥味，感受到了心口那持续传来的、几乎将人撕裂的剧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前，墨影那张布满冷汗、写满焦虑与期盼的脸上。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河，轰然涌入脑海！

    皇帝的逼迫，那碗毒药，青黛颈间的血，假死的决断，周院判冰冷的指尖……

    还有……方才在意识模糊间，隐约听到的副手的急报……

    彻查！

    锁困！

    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是愤怒，是悲凉，是彻骨的恨意！他想要开口，想要询问，想要下令！

    然而，所有的情绪和意图冲到喉间，却只化作一阵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噗——！”

    他猛地侧过头，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淤块的浓血猛地喷溅出来，染红了墨影的衣襟和床沿！

    “王爷！”墨影魂飞魄散，连忙扶住他剧烈颤抖的身躯。

    咳出这口淤血，萧凛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倒回枕上，胸口急促起伏，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带着濒死的嘶鸣。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抓住墨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墨影的皮肉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不断溢血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却清晰的字眼：

    “不……能……查……”

    “青黛……危……”

    “府……中……人……危……”

    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他嘴角涌出。

    墨影心如刀绞，重重点头：“属下明白！王爷放心！属下拼死……也不会让他们动王府一分一毫！动王妃一根头发！”

    萧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极致的虚弱和剧痛再次席卷了他，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抓住墨影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但他仍旧顽强地睁着眼，不肯再次陷入昏迷，目光死死地投向软榻上沈青黛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决绝。

    墨影知道，王爷是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在硬撑。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哀乐声依旧，但那乐声之外，隐约可闻新的、更加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宗人府和皇城司的联合查案队伍，到了！

    风雨已至，刀剑临门。

    而此刻的璃亲王府，王爷重伤濒危，王妃昏迷未醒，唯一能战的，只剩他墨影，和一腔孤勇。

    墨影轻轻将萧凛的手放回锦被中，为他拭去唇边的血迹。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但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无比冰冷，无比锐利，仿佛一柄终于彻底出鞘的凶刃，弥漫着血腥与杀戮的意味。

    他一步步走向殿门。

    内室烛火昏暗，将他走向风暴的背影拉得悠长。

    渊底之暗，终需血来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