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有冷。刺骨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血液都已凝固。

    墨影的意识在无尽的冰寒与剧痛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浸透了冰水和血腥，正不断沉向某个不见底的深渊。肩胛处的伤口灼烧般疼痛，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胸腔内撕裂的创伤，呼吸艰难得如同塞满了湿冷的棉絮。

    ……王爷……

    ……王妃……

    ……暗室……

    破碎的念头如同惊鸿，偶尔划破黑暗的迷障，带来瞬间的清醒和巨大的焦虑，随即又被更沉重的黑暗与痛苦吞噬。

    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兵刃交击的锐响、惊恐的呼喊、沉重的奔跑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都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整齐、更加令人心悸的轰鸣所覆盖——

    那是铁蹄踏碎青石的声音！成百上千，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带着无坚不摧的冰冷意志，由远及近，最终将整个亲王府都笼罩在其恐怖的威压之下！

    厮杀声似乎因此骤歇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短促激烈的碰撞和惨叫，但很快，这些声音也迅速被镇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的呵斥、被迫的跪地声、以及兵刃被丢弃在地上的哐当声。

    皇城司的缇骑和宗人府的皂隶，在这支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面前，如同土鸡瓦狗，顷刻间便被瓦解、制服！

    混乱的浪潮拍击而来，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种被强行掌控后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墨影挣扎着，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睫毛颤动，模糊的光线渗入，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瞳孔。

    他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下是一滩半凝固的、属于自己的和他人的鲜血。殿门洞开，外面不再是皇城司的人马，而是一个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黑色身影！

    玄甲！

    真的是北疆玄甲铁骑！

    他们全身笼罩在黝黑的铁甲之中，面覆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持的陌刀还在滴血，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短暂却酷烈的镇压。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控制了殿内外每一个角落，将那些被缴械、跪伏在地的皇城司和宗人府人员看管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作风。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钢铁特有的冰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压过了原本的药味和烛火气。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投入的光线，大步走入内室。

    此人并未着全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青蟒纹斗篷，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他的面容年轻却带着经年风霜磨砺出的冷峻，眉眼锐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下颌绷出一道坚毅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惨状——倒毙的理事官、伤亡的缇骑、满地狼藉和鲜血，最后，落在了倚墙而坐、浑身浴血、几乎气息奄奄的墨影身上。

    他的目光在墨影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辨认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在墨影身前蹲下。

    “墨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确认的意味。

    墨影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镇北侯世子，叶啸。当年王爷在北疆军中时，曾与此人并肩作战，有袍泽之谊，甚至……有救命之恩。但此刻，他为何在此？玄甲铁骑为何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京城？那“清君侧”……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让墨影下意识地想绷紧身体，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深的无力感。他死死盯着叶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溢出。

    叶啸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与戒备，眉头微蹙，快速低声道：“收到王爷京中急讯，言及陛下猜忌日深，恐有大变。家父命我率一队精锐玄甲，以换防述职为名，星夜兼程入京。方才抵达京畿大营，便听闻王府哀乐及皇城司异动，特来查看。”

    急讯？王爷何时发出的急讯？墨影脑中一片混沌，王爷重伤昏迷已久……是了，或许是在遇刺之前？王爷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

    叶啸的目光扫过墨影身上可怕的伤势，尤其是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和周围开始泛黑的皮肉，眼神骤然一凝：“你中了‘黑鸠’？皇城司的暗算？”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色丹药，不由分说便塞入墨影口中，“咽下！能暂时压制毒性！”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伤口那灼烧般的剧痛和体内翻涌的腥甜。墨影的精神稍振。

    叶啸不再多言，出手如电，连点墨影胸前几处大穴，帮他止住肩上汹涌的流血，又撕下自己内衬干净的衣角，动作迅速地为他进行简单的包扎。他的动作专业而利落，显然是久经沙场，处理伤势经验丰富。

    “王爷呢？王妃呢？”叶啸一边包扎，一边沉声急问，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内室，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