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欧锦瑜陆续端着两道菜和两个碗出来，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菜品很简单，每天中午样式都差不多，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一份是红菜汤，深红色的浓汤里沉着牛肉块、土豆和红菜头，上面浇了一勺白色的酸奶油。另一份是煎得金黄的某种肉饼，旁边配了点煮熟的荞麦粒和酸黄瓜。

    张俊杰后来才知道，那叫基辅鸡卷。

    “还愣在那里干嘛，要我过去喂你吗。”欧锦瑜见张俊杰迟迟未动，还坐在沙发上，便用照常的语气喊他。

    张俊杰如梦初醒，赶紧走过来，看着今天有些不太一样的菜品，顿时明白这是俄国菜，但看着这些颇具异国风情的食物，他有点无从下手，便先看欧锦瑜怎么吃后再吃。

    他舀了一勺红菜汤，味道酸中带甜，混合着奶香和肉香，很奇特，但意外地不错，肉饼切开，里面是融化的黄油和香草混合物，口感浓郁。

    两人安静的吃着，味道很好，如果是平日，张俊杰肯定会大快朵颐，但今天显然不行，他脑海里还在想那件事，不知道怎么开口，而身为当事人的欧锦瑜浑然不知。

    他试图用闲聊来引出那个话题，但绞尽脑汁，发现平日里出口成章的嘴，一张开就能说出一堆惊世骇俗话题的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死嘴，快想啊。

    他看到肉饼上的酸黄瓜，于是干巴巴道“这黄瓜…真酸啊。”

    欧锦瑜没理他。

    “这汤，真红啊。”张俊杰绞尽脑汁，又憋出一句。

    欧锦瑜抬眸，左眼的银色蝴蝶猛地扇动几下翅膀“你想说什么，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张俊杰被噎住，差点被噎住，思来索去，决定拼一把，便放下银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躲不过去，再不说，下午的课算是上不成，还有可能搞出精神分裂。

    而且就这座冰山的样子，如果不说，她可能一下午都不会发现，万一到时候失血过多昏迷，那他十张嘴都解释不通。

    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窗外的大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随意、无所谓，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贱兮兮的吐槽腔调，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

    “咳……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虚，“欧锦瑜，我知道你这人吧……比较……嗯……坚韧不拔，什么都能忍……去年开学在学校……被那玩神侍的家伙……把肚子捅穿都不哭……”

    欧锦瑜拿着勺子的手顿住，抬眼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犯病。

    张俊杰硬着头皮，语速加快，不敢看她所以盯着前面的肉饼，用尽全力维持着“我就随口提醒”的架势，把最后那句话扔出来“……但你都快血流成河了都没感觉吗。”

    话音落下，餐厅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轻微的吹风声。

    欧锦瑜拿着勺子的手停在空中，脸上没什么，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她保持着现有动作，在处理和理解这句极为突兀以及摸不着头脑的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欧锦瑜忽然想到什么，眼眸轻微颤抖几下，然后赶紧仔细感受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情况。

    没感觉。

    但她已经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张俊杰的心跳都已经快要暂停，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突然，欧锦瑜放下勺子，金属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将张俊杰思绪拉回来。

    不好，她要动手了，我要死了，我遗言还没说啊！

    欧锦瑜站起身，动作依旧看不出丝毫慌乱，但速度比平时快，她没有看张俊杰一眼，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径直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方向。

    只是在经过张俊杰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极其细微地滞涩了那么零点一秒。

    张俊杰不敢抬头，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她侧脸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耳根后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极其明显的、鲜艳的红色。

    然后，卧室门被打开，又迅速被关上，发出并不算重，但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一声“咔哒”。

    张俊杰一个人僵在餐厅椅子上，对着桌上吃了一半的俄式午餐，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脱力。

    他做到了。他没死。

    但下午……还补得下去吗？

    餐厅里只剩下张俊杰一人，单独面对吃掉一半的午餐，空气还留存这一丝未散的尴尬与黄油气息。

    他竖起耳朵，想听清欧锦瑜卧室方向有没有什么制造武器的动静。

    她应该不会杀我了吧，要杀肯定刚才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