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徒劳修补了多久，等到疾风将她彻底吹翻，庄晋才终于抬抬眼皮子，“既来了，大家不如打开天窗说脏话，杵在这里装什么鬼？”

    “连好不容易偷来抢来的道统玉碑都碎了，庄师姐何必再白费力气。”华明娍居高临下站在庄晋面前，沙哑的声音幽幽传到李长悠耳边，她用力偏过头，涣散眼瞳里清晰倒映出尸王那张血淋淋的脸。

    即使在洞天福地各位长老眼皮子底下，华明娍也毫不在意自己以这副模样出现，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用化尸诀再最后一次气一气庄晋。

    庄晋眼眶深深凹陷，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原本灰暗下去的眸光燃起亢奋又混乱的神采，目光也死死盯上华明娍喉咙间独属于尸王的血洞，“碎了又何妨，当初不是还有你捡起我不要的垃圾，承继了一部分道统？你若愿意做活玉碑，未必不能让我再试上一试。”

    庄晋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哪怕要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她也要先踩一脚悄悄捡走化尸诀的华明娍。

    华明娍神情淡淡，轻拂扎根于庄晋身上的大把金丝，“你我都知道，开界失败并非道统玉碑承载不住，连那做护界灵的铜钟也碎了，庄师姐还不明白天命珠、护界灵、领域缺一不可的道理？想要从两界分别聚拢一部分气运开辟新界，无异于在两界之间虎口夺食，哪处天道眼里愿意容得下沙子？”

    “天道确实小气，好歹天命是我自己抢的，护界灵也是家养的，幽壤圈出的领域虽然不大，却也是我一点点夺来认主过的，它还有什么不满意？”

    金丝随着庄晋激动的情绪拼命摇晃，划了华明娍掌心好几道口子，她随意将其抛下，转而拔剑的动作却变得有些沉重，“死人哪里还有什么天命可言，一环破，环环破，不论是道统玉碑还是庄启颜都因为不再拥有天命的你才碎得冤枉。”

    说实话，庄晋生前都难得能听见华明娍顶着个破锣嗓子说这么多，她嘴角轻轻一撇，“死人若无天命，我为何能死而复生？”

    “昙花一现，终是气数已尽，天命，永远属于活着的人，死人如何能参与其死后千秋万代之事？”华明娍低垂眼眸擦拭剑身，眼底看不清情绪，看得庄晋大笑。

    “说这么多，不就是杀了我一次不够，还想要第二次吗？阿娍，我其实不讨厌被你杀，但有时候我真可怜你，要一直杀，杀到自己身边一人不剩，顾三刀迟早也会……”

    “师姐，天命已散，你便早些安歇。”华明娍语气冷硬下去，电光火石间，已一剑刺入庄晋身体，她庖丁解牛一般拉开那些经脉血肉，聚拢在庄晋体内磅礴斑斓的气运轰然散尽。

    庄晋身上残留的游丝命线失去根基四处散落，李长悠身旁那团灰扑扑的生气异常激动，猛地撞在李长悠胸口，竟还引得那些金丝跟着砸过来。

    金光闪过，李长悠眼前一黑，完全听不见巴蜡的呼喊，沉沉坠入梦境。

    ……

    “你的天命可也开始散了？若是散了我好来取你小命，免得受罪。”昏沉中，似人似兽的声音在李长悠梦境里响起。

    冷冽的光芒从头顶撒下，她茫然按住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把游丝命线，循声朝上望去。

    青鸟显出兽身悬停于空，羽翼末梢流淌着天青色的光晕，散发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平和，平和得李长悠恍惚以为自己已然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