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乃文正背着手站在旁边，手指从背后伸出来，在老舅递过来的手掌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接上了话。

    “我觉得吧，团结就是力量。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钻不进的被子。”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但右手的手指已经轻轻叩了两下手背。

    马迪躺在被窝里，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和李乃文的手掌在空中轻轻对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又缩回了被子里，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

    “马迪哥你这轮是真的稳，”沈煜偏头看了马迪一眼，“从头躺到尾，一次都没掉链子。”

    “那是。”马迪在被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自豪。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众人，嘴角那个笑还没收回去，看起来像是被夸了之后很开心，但在被子底下，他那只刚和李乃文击过掌的手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节奏轻快，像是在庆祝什么。

    邓朝站在沈煜身后，双手叉腰，用一种队长的威严扫视了一圈众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陈赤赤正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甲，王冕正仰头看天花板，鹿寒正把被子叠成豆腐块，范至毅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老舅正活动自己的脚踝，李乃文依旧背手踱步，马迪依旧在被窝里装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然后他的目光和哈尼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哈尼正站在场边，双手交叉搭在身前，嘴角那个弧度依旧翘着。

    她微微眨了一下左眼，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邓朝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了回去。

    他拍了拍手，用一种总结陈词的语气开口了。

    “行了行了，这个环节圆满结束。大家辛苦了，收拾收拾准备下一环节吧。”

    众人纷纷应和着，三三两两地往场边走。

    沈煜走在最前面，正在低头卷袖口，没人看到他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邓朝和陈赤赤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掌在身侧轻轻一碰。

    他们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隐蔽，沈煜背对着他们，正专注地整理袖口，步伐平稳，完全没有要回头的迹象。

    然后是王冕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鹿寒的肩膀，鹿寒又碰了一下范至毅的手臂，范至毅的手指在老舅的手背上叩了一下，老舅碰了碰李乃文的胳膊，李乃文的手掌在路过被窝时和马迪伸出来的手轻轻一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长串无声的多米诺骨牌从队尾传到队头。

    沈煜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在折袖口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折了一道。他在心里把这两天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昨晚所有人同时收到消息同时起身的巧合，今天早上集体点头的诡异场面，王冕盯着手机屏幕的专注，邓朝和陈赤赤飘向他的那些眼神，刚才那七轮每人轮流出状况的完美配合，还有刚才那一长串击掌。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太轻了，轻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他不是在听声音，他是在听节奏。

    七个人的击掌顺序，和他刚才辩论时逐一点名的顺序一模一样。

    还有哈尼那个欲言又止的笑，那个落在邓朝身上的眨眼，那个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的手指。

    他心中更加确定了猜想，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们以为他不知道，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不知道吧。

    反正今天的录制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时间一个一个审。

    他把袖口折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步伐依旧平稳，头也不回地往下一环节的场地走去。

    哈尼走在人群最后面，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自己笑得弯弯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手腕上那条编绳手链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了沈煜旁边。

    沈煜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笑还没完全收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哈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笑意，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往下一环节的场地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假装只是在整理自己的袖口。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帽檐下的侧脸端得四平八稳，嘴角那个弧度却翘得刚刚好，那种做了小坏事之后努力装没事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沈煜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低头看手背，也没有追问，只是嘴角浮起了一个很轻的笑。

    那个笑不是拆穿什么之后的得意，也不是扬眉吐气的畅快，而是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猜测终于稳稳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