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手指了一下西南方向。

    “正面进攻被战防炮堵死了，再从正门冲那是拿人头填。换你是鬼子指挥官，你怎么选？

    西南角那条弄堂，两侧有断墙遮蔽，能遮挡仓库高层的观察视线，出弄堂口直接就是街垒侧面——距离仓库一百二十米，不用冲多远。”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给参谋班上课。

    “这是日军巷战条令里标准的迂回渗透路线。三七年的日本陆军步兵操典第四章第三节，写得明明白白。”

    杨得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法反驳。因为他自己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脖颈就凉了——那条弄堂确实是最合理的突破口。

    他不是没想到。

    他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鬼子如果摸黑来，咱们怎么接？”杨得余问。

    “不接。打。”

    “怎么打？”

    杨得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了，像是攒了一肚子话。

    “街垒在仓库外面一百二十米，完全暴露在外——周长官，那个位置在鬼子交通银行阵地的直射射界里。”

    他伸手朝西南偏北方向一指。

    “他们要是在交通银行二楼架一挺九二式，再推一门平射炮过来……街垒里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顿了一下，嗓子眼像卡了根刺。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周远站起来。

    “你说得对。”

    杨得余一愣。“那——”

    “所以不能用那个街垒。”周远说，“得重新修一个。”

    “修？拿什么修？拿砖头？鬼子在对面盯着——”

    话没说完。

    天台楼梯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跑步，是行军步频——每分钟一百二十步，靴跟落地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杨得余回头。

    三十六个人。

    两列纵队从楼梯口鱼贯而出，无声地展开在天台上。

    每个人背上背着工兵铲和一捆防弹钢板，腰间挂着沙袋框架和铁丝捆。为首的军官向周远敬了个礼。

    “团属工兵排，三十六人到齐。爆破组十二人，架桥组十二人，构工组十二人。请指示。”

    杨得余盯着那些钢板。

    六毫米轧钢。边缘切割整齐，预留了射击孔和排水槽。这种规格的钢板，他在德械师都没见过——88师的工事用的是木板加沙袋，能挡住步枪弹就算好的。

    这玩意儿能抗住九二式重机枪的直射。

    “工兵排。”周远看着杨得余，语气很淡，“我说过的，修一个新的。”

    他转向工兵排长。

    “目标：光复路西南街垒。四十分钟内完成改造。要求：正面和侧面覆盖双层防弹钢板，内衬沙袋，构筑射击掩体六个。从仓库西侧地下室挖通交通壕至街垒后方，宽度一点二米，深度一点五米。”

    工兵排长没有任何迟疑。“是。”

    三十六个人无声地消失在楼梯口。

    杨得余站在天台上，张着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组织不出语言。四十分钟。

    修一个能扛重机枪直射的暗堡，加一条连接仓库的交通壕。

    换成正常部队——如果有材料、有工具、没人打扰——至少要六个小时。

    周远没解释。他拿起腰间的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观测组，报告就位情况。”

    步话机里传来一个极其平稳的声音。没有杂音，没有喘息。

    “观测一组已就位西楼六层，光学测距仪架设完毕。日军交通银行阵地已纳入观测范围，方位角217，距离四百三十米。

    目标区域内发现疑似平射炮阵地构筑痕迹，坐标已标定。”

    “观测二组已就位东楼四层，覆盖光复路全段。诸元计算完毕，随时可引导射击。”

    杨得余听着步话机里的声音，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当了八个月兵，经历过罗店绞肉机。

    那种仗是怎么打的？

    是脑袋削尖了往上冲，冲上去站住了算赢，站不住就死。

    炮兵在哪？不知道。

    步炮协同？没听说过。

    火力侦察？那是什么？

    但这个人——这个从六十七军冒出来的副团长——刚打完一场防御战，立刻就开始布置下一场伏击。

    工兵改造地形，观测组锁定敌方火力点，交通壕保障进退路线。

    周远收起步话机，转过身。

    火光映着他的脸。很年轻。比杨得余大不了几岁。

    “杨排长。”

    “到。”

    “你手下还有多